壁橱中的地下城创造

作者：からて

第一卷 既幸福又不幸的幸福兄妹

第一卷 既幸福又不幸的幸福兄妹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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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扫图：朱音

    录入：斯拉修

    1.

    打开壁橱后，眼前竟是一座地下城。

    「这里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情不自禁从口中溜出，嘴巴同样惊讶得合不拢。

    我想无论是谁，都会跟我有同样反应吧。

    毕竟我只是打开房间内不到半坪的壁橱，真的只是这样。

    里头本来装著以前买的游戏机加几片游戏、一套备用制服和一些参考书，应该要是这样的。

    可是，如今在我面前的景象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一个由棕色岩壁围成的洞窟。在视线范围内有许多岔路，远处则传来明显不是人声，不知是什么生物发出的猛烈吼叫。

    眼前正是所谓会出现在幻想世界中的地底迷宫。若用更通俗的方法说，就是游戏中常见的地下城。

    顺带一提，原本抽屉内该有的那些东西通通消失得一乾二净，害我都快发疯了。

    「这里真的是我家吗？」

    一定只是幻觉，吓不倒我的。

    我闭起眼用力「呼～」地吸了口气。莫急，莫慌，这种事根本不可能是真的，只要再睁开眼就会变回原本的壁橱了。

    我数到十，再次睁开眼。

    眼前仍然是一片棕色的石壁。当我战战兢兢伸出手摸向石壁，便感受到冰冷的触感。我用发抖的脚试著踏进壁橱里，著实踩到地面上的凹凸。

    看样子不是梦呢。

    身体五感告诉著我，眼前一切并非幻想。

    尽管非常不真实，但它确实存在，明明是在壁橱内，却冒出了一座地下城！

    此时过度惊吓的我眼前一晕，险些软脚往地上瘫，幸好勉强撑住了。

    同时，我也察觉到某股奇怪的声音响起。

    噗妞噗妞。

    「噗妞噗妞」这般听起来应该是叫声的声音在四周响起，让我身体微微一颤。

    ……怎、怎样？是什么玩意啦？

    诡异声音不只没有消失，而当我仔细一听，声音竟是从我脚边传来。

    发觉这件事实的瞬间，我低头看向脚边。

    看到的是——

    发出金色光芒的软体生物一边噗妞噗妞叫，一边噗通噗通跳。

    「哇！这什么东西呀！？」

    「噗妞～」

    我想都没想就往后退开。

    讶异声也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那只软体生物则用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盯著我看。

    不对，那算是脸吗？虽然金色身体的中央有个看起来像是眼睛的部位，但一仔细看才发现只是一粒白点中带有小小黑点，既没眨眼也没移动过。

    这个模样或许称不上脸吧？难道它其实没有眼睛？那可真是不方便呢。能看得到前方吗？看不到的话每天都会很辛苦喔——诸如此类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明明就不是去想这些的时候，昏昏沉沉的脑袋却只浮现出这些想法。

    简单来说就是，我现在脑袋一团乱，超级乱。这家伙是什么玩意呀？

    而这只软体生物根本不知道我的感受，就只在地下城内又蹦又跳又滚，可真是自由极了。

    我在稍远的距离观察了好一会，得知它似乎不会加害我，而只会在那里噗妞噗妞叫。

    所以我想，这家伙大概是安全的怪物吧？

    太好了……不对，其实不太好，不过看来异常状况已经让我逐渐麻痹了。

    当我一下放心来，开始觉得它越看越可爱。不停自由自在滚动的模样确实会让某些人看了会心一笑，其实应该有点像勇者斗〇龙里面的史莱姆那样，恶心得很可爱。

    「……稍微摸看看好了？」

    我接近蹦蹦跳的史莱姆，战战兢兢朝它伸出手。

    就在即将碰触到它的前一刻——

    「噗妞！」

    史莱姆轻轻一滑躲过我的手，带著噗妞噗妞声往地下城内部啪哒啪哒地滚去。

    「啊！等一下！」

    我忍不住追了上去。

    速度比我想像得还快，或者该说是我太慢了。直到开始追赶后，我才发觉地下城的地面并不适合光脚奔跑。

    地面上尖尖刺刺的石头会一直嵌进我的脚掌，让我没跑几步就得放轻力道，速度自然会慢下来。老实讲超痛的，早知就该穿鞋再来。

    尽管如此，我仍追赶著史莱姆。

    「痛痛痛！唉唷！等等，你等一下啦！」

    到底在干什么呀我？真是的。

    连自己正在做什么都不清楚。当下我就是这么混乱。

    话虽这么说，我总觉得史莱姆前进的方向前方一定有什么东西。

    穿过几条岔路后，我越追越里面，而地下城内也越来越亮。

    刚才都还有些昏暗不清的道路，如今已能看得清楚。

    当我不意看向身旁，发现墙上长著薄绿色青苔，地面也长著绿草，和刚才的景观相差甚远。

    一道亮光出现在我眼前。

    「噗妞～噗妞～」

    放声大叫的史莱姆往一阵亮光中冲去，从中则散发出更强烈的鲜艳光芒。

    我被强光刺到忍不住眯上眼，也当场停下脚步。

    过了一会，我才以总算适应亮光的双眼环顾史莱姆冲进来的空间。

    这个直直通往天花板的广大空间与其说是地下城，更像身处于叶间筛落的阳光照射下的森林之中。

    中央耸立著一棵树。

    一棵高约三百公尺的大树。这棵和我过往见过的任何树明显拥有异样存在感的树叶子染得一片黄，光反射产生的纯黄色让我抬头都看得刺眼。不过同时，叶子上竟也散发出柔和白光，温和地照亮四周。

    『简直就像株巨大蒲公英呢。』

    忽地掠过这个念头。

    在我被眼前的景色震慑的同时，史莱姆仍噗妞噗妞叫著，往眼前这棵大树的根部跳去。

    当史莱姆一抵达大树底部的树根，它的身体突然开始缩小。一眨眼变回原本大小后，利用反作用力猛然一跳，跳到树根的另一侧。

    我先是环顾四周，才缓缓靠近那棵大树。

    这间地下城房间既宽广又高，地面到天花板之间可说空无一物。这片大概正是整座地下城中心的空间，边缘处有许多通往洞窟的洞口，而我似乎是从其中之一进来这里的。

    和洞窟中不一样的是，地面已不是尖尖刺刺的石头，而长满五颜六色的鲜艳植物。

    我来到刚才史莱姆越过后便失去踪影的树根旁。

    探头往前方一望。

    一本棕红色的素描本。

    素描本旁躺著一名少女。

    一看到少女，我的心跳瞬间加速。

    呼吸不过来，开始上气不接下气。

    因为我见过这名少女。

    我同样猛然跳过刚才史莱姆跳过的树根，脚直接在少女附近著地。

    我把视线移往眼前的少女。

    穿著白色连身洋装的少女背部长出宛如棉絮的羽毛，如今正躺在地上安稳沉睡著。被长发盖住了脸让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不过我清楚得很。

    只见刚才我追赶的金色史莱姆轻盈跳到少女肩上，又开始噗妞噗妞叫出声。

    此时，一阵风吹过了地下城内。

    蓝黑色的长发随风飘扬的同时，也让盖在发下的脸露了出来。

    我不可能看错。

    因为这正是我一直以来追求的东西。

    紧接著，少女睁开了双眼。

    「早安～」

    少女一副睡眼惺忪地这么说，像棉絮的羽毛也轻轻舞动起来。

    这名少女毫无疑问是我的妹妹，小亚——

    这一天，我在壁橱内的地下城中，与本该已经死去的妹妹再度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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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既幸福又不幸的幸福兄妹 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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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透～你等一下嘛～！」

    当我走在往学校的路上，一声呼喊我名字的声音传来。

    回头一望看到的是青梅竹马，结实由美的身影。

    只见由美气喘吁吁地朝我跑来，一头蓬松乱翘的棕发和一对丰满的胸部都晃呀晃的。

    还是一样大呢……

    「早安～」

    跑到我面前之后，额头渗出几粒汗珠的由美边说边用手往脸上不停拓风。

    我微笑著回她「早安」，结果她一脸讶异地往我的脸凑过来。

    「怎么啦透，你遇到什么好事了？」

    一直被由美盯著看实在不太好意思，让我忍不住撇开视线。

    「嗯，算是发生了一件让我开心的事吧。」

    「哇～这样喔！太好了，我也很高兴喔！」

    由美脸上顿时绽放笑容，同时在胸前用力握紧手。

    她还是老样子这么激动。

    「我在透的家门前等半天也等不到你出来，打电话你也没接，害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然后我问里子小姐，她也说你已经去上学了，一点都不像平常不太爱出门的透会做的事啊。原来是因为你碰上好事了吗！太好了～」

    我摸摸口袋，只摸到钱包，看来是把手机忘在家里了。平时我没忘记过，不过今天果然有点心浮气躁。

    「抱歉抱歉，我把智慧型手机忘在家里啦，要早点出门时应该先联络你一声的。」

    「没关系，别在意啦，看到透你变得有精神我就开心了喔！」

    由美先是腼腆一笑，接著边说了「话说今天好热喔～」边擦抹额头上的汗。

    今天确实蛮暖和，但倒也不算会热到流汗的程度。

    只是由美太怕热了。

    虽然我认为大概是她身上那对丰满的东西造成某些影响，不过想想她挺在意这件事，还是别提了吧。

    我选择回答「因为今年是暖冬呢」这个中规中矩的答案。

    这时我停下脚步，在原地等由美调整好呼吸。

    「啊，透，你看你啦！」

    结果由美似乎注意到什么，把手伸向我脖子。

    「领带歪了喔。」

    由美说完开始帮我重绑歪掉的领带。

    当她的头因此靠近，一股洗发精的香味跟著传来。

    「谁叫透你绑领带都乱绑，有时候角度歪得超厉害喔。」

    「真的假的？我都没发现……」

    呜哇…这还蛮丢脸的。

    尽管上高中已过了一年，我还是打不好领带，尤其是领结的部分怎么都绑不好。没想到从旁人眼中看来竟歪得那么严重吗……

    下次开始得多留意点了。

    「好，绑好了！」

    「谢谢。」

    由美听到我这句话后「嘿嘿～」腼腆一笑，精神十足地回应我：「不客气！」

    结果这时，我瞄到由美脖子上的那朵学校指定的蝴蝶结也有点歪了，大概是因为她刚才用跑的过来吧。

    比起她自己的事，由美总是会更仔细观察我。虽然我很感谢她这样，不过也让我实在不好意思，所以多少也该换我帮她忙呢。

    「由美你也是喔，蝴蝶结歪了呢。」

    我边说边往她脖子伸手。

    「哇、呀……」

    可是她只回了声我听不太懂的答覆后就低下头，一对耳朵看上去红证的时的体温还没降下来吧。

    我调整蝴蝶结，想把它移到正面，却怎么都调整不好。毕竟我和由美不同，手真的不是很巧。

    在我绑蝴蝶结的过程中，由美一直小声「呜呜呜！」地欲言又止，似乎不太好意思。刚才我知道领带歪掉时也很不好意思，所以能懂她现在的心情。

    「好，成功了。」

    「非、非常，感谢尼……」

    她不知为何突然客气起来，还咬到舌头了。

    「不用客气啦。还有你看，我们得快点走了，不然难得提早出门，却会赶不上公车呢。」

    【P015】

    「对、对耶！好～我们走吧！」

    由美这才抬起头，精神饱满地继续往前走。

    我们抵达公车站的时间比平常要早上很多，公车还没来。

    平时都赶在最后一分一秒才跑步冲上公车，不过今天提早出了家门，没有那样赶时间的必要。

    「像这样悠闲地等公车来也不错呢。」

    这句话忍不住脱口而出。

    「对呀，以后都这样做嘛！果然上学就该悠悠闲闲，不慌不忙才是最棒的喔。」

    「是没错啦，可是慢慢走就运动不到了耶。最近我本来就没什么在运动，会变胖呢。」

    「胖！」

    对，会变胖。尽管我不算易胖体质，不过自从上高中后体重也慢慢增加了。原本放学后再做些运动就能解决问题，只是最近变得没办法那样做了。

    「再说我没参加社团，还是多少该这样运动啦。」

    「透　你　才　不　胖　呢　！」

    由美这句话不知为何说得十分生硬。

    「果然还是要加减运动啦，我可不想胖到变回一块肌呢。」

    「呜咕……」

    由美这时不知为何，开始紧咬下唇一边呻吟，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啊，对耶，我都忘记她很在意体重这回事了。

    嗯……没必要在意成那样吧？虽说她的确不算很瘦，却完全算得上健康的范围内呀？其实我还听说班上不少男生都喜欢看她一脸幸福，大口大口吃午饭的模样呢。

    话是这么说，但我想那些男生喜欢她的理由，与那对丰满的胸部肯定脱不了关系吧，毕竟男生就是如此单纯的生物。

    「我问你喔透，你对胖的人有什么感想……？」

    「咦？我吗？」

    「嗯……」

    由美用有点低垂的眼神瞄向我。

    嗯～该怎么回答才好呢。

    要是跟由美说她不胖，又会被认为只是在安抚她，这下该如何是好？

    「我的确不想让自己变得太胖，不过其他人的体型我不会在意喔。」

    苦思了一会后，我还是决定诚实回答。体型本来就只是小问题，我真的这么觉得。

    真正重要的在其他地方。

    「可是大家一定都认为痩比较好啦。」

    「没这种事，至少我就不认为啊。我觉得和人相处时重要的不是体型如何，而是待在一起快乐吗，又或者说幸福吗？」

    「真的吗……」

    由美似乎不太能接受。

    唔唔，果然没这么简单。

    「那透，你和我在一起很快乐吗？」

    「你问这什么问题啊？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嘿嘿～那就没关系了～」

    由美笑嘻嘻地回答。

    看来她总算接受了我的答案，太好了。

    我和由美一起在公车站等了一段时间后，由美突然变得有点浮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直到公车快来的时候，她这副模样更明显了。

    「你怎么啦？」

    我忍不住对由美的模样提出疑问。

    由美一听我这么问猛然抬起头来，看向我的眼睛。

    接著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后开口说：

    「那个，透，如果可以的话啊，今天我可以带晚餐去你家吗？那个，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想说今晚舍监阿姨会出门，不会煮晚餐对吧？这样透你会饿肚子，饿得扁扁的，会饿得很难过，所以那个、我……我很会做饭！所以说，我要去喂你吃饭！」

    感觉她说著说著，最后简直像刚学会日文的外国人一样。

    由美从刚才开始就紧张兮兮的，到底是怎么啦？

    我很感谢她这份心意。由于每个礼拜三舍监阿姨都会和住在附近的朋友去喝酒，每周的这天我只能靠外食解决。假如是平常的话，我已经心怀感激地答应她的好意了。

    然而，今天不行。

    「很感激你的心意，但今天我有点事，只能跟你说抱歉了。」

    「有事……这样啊，有事吗……」

    「嗯，真的是非常要紧的事。」

    「……嗯，那我下次再做饭带去给你吃喔！」

    由美并没有追问，只回了我一抹寂寞的笑容。尽管她的笑容让我心一阵刺痛，我今天仍然没有打算让任何人进入家中，只有这件事办不到。

    此时，公车刚好开过来了。

    大台的市营公车缓缓驶进狭小的公车站内。

    当车门一打开，由美便往车上跳去。

    「透，快点上来呀！」

    先上车的由美对我这么喊。

    脸上已不是刚才那副落寞的表情，而是一如往常的由美。

    我将月票亮给司机看，搭上开往学校的公车。

    难得由美要做饭带来给我，真是对她不太好意思啊。

    不过没办法，只有这件事我无法退让。

    因为我今天要去看小亚。

    3．

    一到放学时间，我迅速冲出教室狂奔回家。

    一回到家，马上打开壁橱的门，里面出现和昨天同样，却和前天之前都不一样的景象。

    同样是由棕色岩壁包围的地下城，有小亚在的地下城，超级无敌Happy幸福的地下城！呜哦哦哦哦！

    ……我整个人过度兴奋了。

    我强忍冲动，在踏进去之前先去家门口拿了鞋子。要是像昨天那样光脚进去，让脚掌再次受罪实在不太好。

    为了因应各种道路，我不是穿运动鞋，而准备了前阵子买的登山靴。我穿上去后试著踏了踏地下城内的地面……不会痛，好，这样应该没问题了。

    于是我开始朝昨天遇见小亚，那棵像蒲公英的大树长著的地方走去。

    结果才走了一会，我碰上了岔路。

    「嗯……是哪一边啊？」

    现在前方有往右、往左、甚至往上的岔路。由于我不记得有爬上爬下，大概不是左就是右……

    昨天一心追赶那只金色史莱姆，实在没记得多少。

    最后我决定随便挑一条路走走看再说，反正我昨天也是随便走走就走回洞口了，大概没问题吧。

    当我走进右边的岔路好一会儿后，听到前方传来了某种叫声，而且越来越大声。

    感觉起来不太妙耶？难道我该在这里折返比较好……？

    在我左思右想的期间，声音的主人似乎也正逐渐靠近我。刚才为止得竖起耳朵才听得见的叫声，此刻已近到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糟糕，得快做出决定才行！

    当我终于决定折返时——

    看见一只怪物从地下城的另一头往这里冲来。

    「哇！这家伙是啥啊？」

    矮小却满是肌肉的身体，既像人又像兽的脸孔，加上手上拿著的……那是什么？巧克力棒？为什么！不是至少该拿根棍棒吗！

    虽然我还搞不太清楚，但那似乎是种类似哥布林的怪物。

    只见那家伙单手抄著巧克力棒，怒气冲冲地往我冲来。

    不过如果只是巧克力棒，应该没事吧。

    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那只像哥布林的家伙用巧克力棒敲打地面。

    一股硬质金属互相碰撞的巨响顿时响遍四周，而本该硬梆梆的地面竟被敲出了裂痕，产生的晃动更差点害我跌倒。

    不好意思我错了，看来的的确确是能杀死人的武器。

    ……不妙，这真的不妙啊。

    我开始全力往反方向冲刺。

    「嘎蛤呱呱！」

    后方传来彷佛蕴含著世上所有灾厄的怪吼怪叫，太可怕了吧！

    怎么想它都是要冲过来做了我！

    「咿咿咿！对不起对不起！」

    就算我慌忙道歉，后方的吼叫声仍然没停。

    尽管哥布林开始猛力挥起杀人棒（能杀人的巧克力棒的略称），似乎是在用挥舞的声音回应我，但我比较希望它能靠语言来跟我沟通！

    呜呜……昨天根本没有这家伙啊！怎么没先说一声！不公平啦！

    救命啊！

    「小亚！」

    我朝著上方死命大喊，结果没注意到脚边的高度落差，当场跌了个狗吃屎。

    「不是吧！」

    如果都难逃一死，那我宁可先摸摸小亚的头再死。

    「嘎呱！」

    哥布林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冲到我面前。

    我忍不住闭上双眼。

    一股东西破碎的声音响起！

    不行了，永别啦。

    希望下辈子也能和小亚一直在一起——

    …

    ……

    欸？什么事都没有？

    我没死。

    「还活、著……？」

    我战战兢兢睁开眼。

    眼前不见哥布林的踪影。

    我转头看向后方，发现哥布林正大口大口吃著一只和昨天不同颜色的水蓝色史莱姆。

    「嘎呜～」

    还发出好像很幸福的声音。

    难不成它不是在追我，而是追我身后的那只史莱姆……？大概没错吧，那张幸福洋溢的脸解释了一切。

    刚才的破碎声大概也是解决史莱姆时发出的吧。

    哈哈……哈哈哈哈……

    唉……

    全身顿时松软无力。

    碰的一声倒在地下城的地板上。

    太好了，我没死。

    「咕嘎！！！」

    就在我安心的下一秒，后方又响起像是惨叫的声响。

    「这次又怎么了？」

    我马上转过头，却没看到原本幸福吃著史莱姆的那只哥布林。

    取而代之的是一朵花。

    那朵高约两公尺的巨花上竟长著一个满是尖牙的血盆大口。

    再仔细一看，哥布林就在那张大嘴中。

    看样子是巨花用它的尖牙和大嘴吞食了哥布林。只见它丝毫不理会哥布林的惨叫与反击，只是默默地咀嚼，再吞进肚内。

    咕啾咕啾喀啦喀啦咕嘟～

    哦哦……多么的…

    当我回过神来，哥布林的惨叫已经消失，四周再度变回一片死寂。啊啊，南无阿弥陀佛……

    在巨花彻底吞食完哥布林后，开始收缩起它的身体，再缓缓缩回刚才干掉哥布林时制造出的那片地面缝隙中。

    「哈哈…」

    我只能苦笑。

    脑袋完全跟不上接踵而来的变化，整个一团乱。

    我重新调整呼吸，看向刚才哥布林待的地方。

    那边留著一点血迹，还有长及我腰部的杀人棒（能杀人的巧克力棒的略称，我喜欢上这个叫法了）。

    当我更靠近一看，发现了一罐装有水蓝色液体的瓶子。

    「游戏内都称这种东西叫掉落道具吧……可是其实也不是我打败它的啊。」

    一边自言自语的同时，我伸手拿起杀人棒。

    「好重！」

    这什么啊？超重的耶？一个人根本拿不动，就算用力拉也一样拉不动，里面是灌了铅不成？

    所以刚才那只哥布林竟然轻轻松松挥舞著这种重死人的玩意？一旦被敲到肯定会当场上西天，真的是为了杀人制造出的巧克力棒耶。

    可是不管怎么看，除了大小以外，外观就只是根巧克力棒。

    真的只是根巧克力棒——

    ……

    那这个的味道会是如何？

    我突然涌出这股好奇心。

    不不不，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啊要是吃下这种在诡异空间内出现的奇怪玩意，天晓得会发生什么事。

    我当然不想吃坏肚子，虽然它怎么看都是巧克力棒……但这里也没水让我洗手。

    这时我发现，想碰杀人棒的那只手上沾到了粉，只要稍微舔看看，或许就能尝出味道。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后，我终究敌不过好奇心。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舔了手上的粉——

    「好甜。」

    味道很普通，就是一般巧克力的味道，什么跟什么啊？

    觉得再怎么想都想不出答案的我决定放弃，伸手拿起另一个掉落道具，装著水蓝色液体的瓶子。

    所以这应该是史莱姆的体液吗？

    感觉我刚才好像有稍微瞄到哥布林用瓶子把某种液体装进去的过程，或许它是想拿来当储备食粮吧？

    由于我实在没勇气连这些液体都舔，只能先把它带在身上。反正上头有瓶盖，不怕会漏出来。

    唉，这真的没问题吗？

    「好了，走吧。」

    为了抹去不安的情绪，我特地如此出声强调，才继续往前走去。

    4．

    在那之后，一路上我都没再遇见怪物了。

    虽然我担心害怕地在地下城内走了一段路，不过当我一看见前方出现亮光，瞬间把害怕拋到脑后，往前方冲去。

    冲进刺眼的广场中。

    中央依然伫立著那棵长满黄色树叶的大树，怎么看怎么像蒲公英。

    可以看到小亚的身影就在树旁，虽然距离远到我看不太清楚，不过她似乎正在说话，细微声音也传到我这儿来。

    我强行忍住想冲过去搂住她的冲动，悄悄地，静静地从死角接近小亚。

    当我越靠越近，也能听清楚小亚正在说的话。

    「好乖好乖唷～小黏黏～」

    小亚抱著我昨天遇见的那只金色史莱姆，轻轻抚摸著它的身体。

    金色史莱姆如今在小亚的怀中「噗妞噗妞～」高兴叫著，和我昨天想摸它的反应简直天差地别。而摸著史莱姆的小亚，脸上表情真的洋溢出满满幸福。

    这时我发现从刚才走来的相反方向，出现一只怪物的身影。

    尽管上一只哥布林也一样，不过这次出现的怪物更脱离常轨，是只全身似乎用土堆成，高约三公尺的棕色怪物。然后明明身体都是棕色，只有一对眼睛布满鲜红血丝，露出超级吓人的青光。

    一边从口中噗咻噗咻吐出蒸气，一边碰碰碰地用大脚挖掘地面走来的模样，简直就是吉卜力动画中出现的巨神兵。

    只见那只怪物直直朝小亚前进，越走越快，带著轰隆巨响靠近小亚。

    速度真的可说是飞快，怪物眨眼间就抵达小亚面前。

    不好！小亚有危险！

    「啊，是小蹦蹦～好可爱唷～」

    看到那只异形怪物，小亚却只不疾不徐地这么说。

    「乖，来这里喔。」

    当小亚兴奋一说，那只被叫成小蹦蹦的怪物便噗咻一声吐出蒸气原地跪下，景象宛如「美女与野兽」的情节。

    「好乖好乖～你又长大了呢～」

    小亚摸起小蹦蹦那足足高她两倍以上的头。

    而小蹦蹦不知是不是也很高兴，不断噗咻噗咻地从口中喷出蒸气，喷得小亚边说边笑：「看不到前面啦～」

    如果不知情的人看到这副诡异景象，大概会吓得晕过去吧。

    小亚就这样摸了小蹦蹦好一会，最后小蹦蹦才离开小亚身边，顺著原路走回去了。

    「再见呀小蹦蹦，你要长得更高更大唷～」

    此时我发现离开小亚的小蹦蹦身体竟真的比来时变得更巨大。明明刚才只有将近三公尺高，现在怎么看都已经超过五公尺。

    所以说，小蹦蹦是在刚才短短的时间内成长的？我已经一头雾水了，这个空间到底怎么回事？跟我原先所待的世界没有一项法则是通用的。

    从旁人眼中看来，这里肯定是个疯狂的世界。

    在不到半坪的壁橱中竟藏有如此广阔的空间，还随处可见到一些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怪物，而且还会以不寻常的速度瞬间成长。

    没有一点是不奇怪的。

    然而，就算是这样。

    只要这个世界中有小亚在，那肯定就是正常的世界了。

    「小亚！」

    我下定决心后，从身后喊了小亚。

    原本正笑著跟小蹦蹦挥手道别的小亚一听到我的声音，身体先是微微一震，接著转过头来。

    「好久不见！不过其实昨天就见过了呢！」，

    我微笑著向她这么说。

    「哇、哇哇……」

    小亚一见到我，则是迅速退后了五步左右吧。

    「你好……」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惊慌失措地盯著地面，说什么都不肯正眼看我。

    依然跟昨天的反应一样。

    昨天刚见面的时候，小亚她的确笑著跟我说了「早安～」。

    那时候我只顾著兴奋大喊「小亚！是小亚！」，手还不断摸著她的脸。而每当小亚被我摸到一下，都会眯起眼咕哝咕哝自言自语，大概是睡迷糊了吧。

    尽管经历了那段幸福的时光，但在小亚逐渐清醒之后，眼神也对焦到我身上。

    当她完全察觉我的出现，便像现在这样呈现抗拒反应。

    那时她身体一抖，以一双瞪得圆滚滚的大眼拨开我的手，接著飞跳到后方的树根后躲了起来。

    「小亚，是我啊，是你的哥哥透呀！」

    「嗯。」「没想到还能跟小亚你见面，简直跟做梦一样嘛！超开心的耶！」「这样啊。」「嗯，我一直都想再见你一面喔！」「喔。」「万岁！」「嗯。」

    就像这样，昨天我跟她根本说不上话。

    一定是因为我们五年没见的关系。五年这么长的岁月足以让一个人忘记如何与他人交流互动。

    因为一点事情，我们从五年前便分居两地。

    尽管期间我都有不断写信给小亚，但她不常回信。毕竟女孩子到了她这个年纪，要她用信来和哥哥这个家人互动或许有点难为情。虽说当时我很寂寞，不过也不能怪她。

    因此，我为了弥补这段空缺的岁月，努力想缩短和小亚间的距离。而小亚也因为太久没和我见面，忘了如何和我相处。

    所以说，互动变成现在这么生疏也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果然还是会感到寂寞啊……

    ——好想像五年前那样和小亚两人在一起生活。

    我一直，一直期待这个愿望能够实现。

    由于小亚突然往后退开，让原本坐在她肩上的史莱姆噗通掉到地上。我捡起那只发出「噗妞……」这种可爱叫声的史莱姆，往小亚的位置靠近。

    「小亚，你的史莱姆掉了喔。」

    「……不是史莱姆，是小黏黏。」

    小亚说完便一把从我手中抢过史莱……小黏黏。

    「这样啊，原来这家伙叫做小黏黏吗，真可爱的名字耶。不愧是小亚，取名字取得真好呢。」

    「……」

    尴尬的沉默。

    小亚低头看著地面，一声不吭地抚摸著小黏黏的身体。

    周遭只剩小黏黏发出的噗妞噗妞声，更加重了我的空虚感。

    「啊，话说回来，我来这里之前遇见一只像哥布林的家伙，实在超可怕的，害我吓得半死呢。」

    「他不是哥布林，是重金摇滚叔叔。而且重金摇滚叔叔才不可怕，他会给我糖果吃喔。」

    「这、这样啊…原来那家伙叫做重金摇滚叔叔吗，跟你刚才取的名字都不太一样呢！」

    「……」

    又是一阵沉默，依然一声不吭，气氛凝重到我都没办法对「重金摇滚叔叔」这个名字多吐槽几句。

    咕……难道真的束手无策了吗？气氛超僵的耶。

    不过我当然不能放弃，只能继续努力下去。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总之得先冷静下来才行。

    接著我把视线移回静静抚摸著小黏黏的小亚身上。

    我昨天就发现到她背上长出一对像是翅膀的东西。

    与其说像翅膀，不如说是团发光的棉絮从小亚的背部延伸出来形成翅膀状比较恰当。纯白翅膀配上一身白色连身洋装，和一头黑色长发对比下显得十分神圣。

    她的翅膀中散发出一些小光球，串连起来形成一条模糊的光绳。这条从翅膀伸出来的光绳在空中晃呀晃，另一头则似乎连接到那棵长得像蒲公英的大树。

    「小亚，你背上那对翅膀是怎么了呀？.」

    我忍不住开口问她。

    小亚一听我这么问，微微转头瞄了背后一眼，然后冷冷地回答：

    「我醒来时就已经长出来了。」

    直接了当的答案。

    「这样啊，醒来就长出来了呀～偶尔也会发生这种事呢。」

    「……」

    「不过呀，就算小亚你长出翅膀，甚至就这样变成小鸟，我依然超喜欢你喔！尽管放心吧！」

    【P036】

    「嗯。」

    这句形同告白的话只换得她淡淡的回覆，其实让我有点挫折。

    呜呜……看样子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没用。

    当我险些要垂头丧气的前一刻，突然惊觉这样不行，赶紧重新振作起来。

    我怎么可以这样就灰心呢？

    就在我东想西想的期间，小亚望向广场另一头某个洞窟的入口，整个人显得有点浮躁。

    「怎么啦，小亚？」

    「对不起，我等等有事情要做。」

    小亚说完后重新看向洞口。

    「这样啊，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我好想跟你一起去！」

    「我想自己一个人去。」

    小亚果断拒绝我的请求，把小黏黏放到肩膀上后，迅速往洞口的方向走去。

    「小亚再见——我会再来看你喔！」

    尽管我这么大喊，她也没回应我。

    看来这下得花上不少时间了。

    但是没办法，毕竟隔了五年才重逢，这种事在所难免吧。世上总有许多难以顺利达成或无法称心如意的事情存在。

    就算这样，我还是得加油。

    不，是非得努力才行。

    因为我是小亚唯一的家人啊。

    5.

    隔天当我一进教室，便听见教室内吵吵闹闹。

    明明到了即将开始上课的这个时间，同学都会在位置上好好坐著，今天却能看见有人还站著聊天。

    「今天有什么事吗？」

    「好像是今天有转学生要来喔！」

    在附近的由美回答了我的问题。

    「而且好像是女生喔，昨天灯香老师说的！」

    「是喔？我都不知道耶。」

    「因为透你昨天一下就跑回家了啊。昨天老师是在班会时间结束之后说的。」

    昨天我的确为了见小亚而直接冲回家，原来之后还提了这件事吗？

    这种重要的事怎么不早点说呢……毕竟是灯香老师，我猜大概是忘了吧。还真像她会犯的失误。

    不过话说回来，转学生是吗……

    转学生不是常常遇得见，也难怪班上同学们都这么兴奋。然而，我现在一心仍然只想早早回家去找小亚。

    「好啦各位，快回位置上坐好～」

    此时，教室的门被打开，班导灯香老师走了进来。

    灯香老师一如往常用她慵懒无力的声音要同学回到座位上，一边大大打著呵欠一边走上讲台。加上她似乎才刚睡醒，不仅一头根本不像老师会有的暗棕红头发到处乱翘，榇衫的钮扣还有一格扣错，让胸口的黑色胸罩隐约若现。尽管没由美那么宏伟，但胸部仍相当有份量的灯香老师目前这副模样实在对教育学生不太好。

    「灯香老师，你的钮扣扣错啦！」

    大概是看不下去了吧，由美小声提醒灯香老师。

    「啊，真的耶。谢谢你喔～」

    只见灯香老师当场解开衬衫最上面三颗钮扣，边发出「嘿咻～」的声音边重新扣回。过程中黑色胸罩完全露了出来，但是吐槽就输了。

    我侧眼看向一旁，男同学们无不睁大双眼死盯著看，女同学们也纷纷交头接耳起来，不过还是一样吐槽就输了。在灯香老师的班上，这已称得上是司空见惯的景象。

    当灯香老师扣完钮扣再度抬起头来，便和我正眼对上。

    「啊，椎名同学，你今天也乖乖来学校了呢，好伟大唷～」

    她一看到我的脸便高兴地说。

    「嗯，抱歉让老师担心了，我之后会好好来上学。」

    「喔喔，这样子呀，听到你这么说老师很开心呢！」

    我这阵子因为一点事情而时常请假，而灯香老师也一直在替我担心，实在很感谢她。我现在已经不会动不动请假了。

    说是这么说，其实这和灯香老师或由美的鼓励没有关联，纯粹只是我把一些身边的问题顺利解决罢了。

    「老师！今天不是有转学生要来，还没到吗～？」

    可能是迫不及待想见到转学生，教室后方传来同学的鼓噪声。

    「啊，抱歉抱歉，我都忘了。」

    这么一提，我才发现从教室门上的玻璃能隐约看到外面站著人影，大概就是转学生吧。在十二月让人站在寒冷的走廊上枯等，实在太可怜了。

    「真绪同学，你可以进来啰～」

    当灯香老师一喊出名字，转学生便「喀啦」打开门走进教室。

    教室内的同学一见到转学生，无不惊讶得愣住了。

    晶莹剔透的黑色秀发长及腰间，娇小脸庞上的鼻梁端正直挺。一双明明偏凤眼，却又均匀得不会带给人凶悍感觉的眼睛下方有颗小小的爱哭痣。一身姣好身材更简直像名模特儿。

    「好漂亮……」

    一声不知是谁脱口而出的细微声音，响遍整间静悄悄的教室。

    「这是今天开始要成为班上一员的祀尾真绪同学！真绪同学，和大家自我介绍吧～」

    「我知道了。」

    在老师催促下，真绪以凛然的清脆声音回应。

    真绪一站上讲台后微微一笑。

    想必此时班上所有同学都是以见到奇幻世界中那种一笑就会让人深深著迷的魔女的心情痴痴盯著她看吧。

    「我叫祀尾真绪，往后请大家多多指教。」

    短短说完这句话后，真绪轻轻鞠了躬。

    在经过一小段沉默后，台下众人才像突然想起似地开始鼓掌。

    「多多指教啦～那么真绪同学，你找个空的座位坐吧。现在还剩……椎名同学旁边呢。你看，就是那里。」

    灯香老师指向我旁边那个靠窗的空座位。

    只见真绪短短应了一声「好的」，便静静走到位置上。

    抵达窗边的座位后，真绪把书包放上桌子，接著才坐到椅子上，如此一举手一投足都受到教室内的所有人注目。这时，转学生祀尾真绪从旁边的座位上看向我——

    「往后请多多指教。」

    小声地这么说。

    「嗯，也请你多指教。」

    我跟著做出回应。

    【P043】

    6．

    自从那天起，我的座位——正确来说应该是真绪的座位周遭热闹非凡。

    毕竟真绪毫无疑问是本校第一的美少女，既然碰上这样的转学生，同学们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

    班上的女同学七嘴八舌地询问真绪各种问题，男同学则远远偷瞄。甚至还有一些别班长得比较帅的男同学跑来想泡她，却立即遭她委婉拒绝。

    这种兴奋的气氛不只在班上，似乎也蔓延到整间学校当中。

    而我想坐在真绪前方座位的由美，大概是这几天来和她说上最多话的人。

    「真绪是从哪里转来的呀？」

    「有点远，我觉得说了你们也不知道。」

    「这样啊，所以是外国吗？」

    「类似吧。」

    「哦～！原来如此！好好喔，我也想去外国旅行呢。因为我很喜欢起司，一直梦想有一天能去瑞士吃道地的起司火锅喔，嘿嘿～」

    「由美同学很喜欢吃美食呢。」

    「才、才没这种事！另外我也很想去那个，呃，看看银行啊！」

    「银行？」

    「对啊，就是银行喔！唉、唉唷！为什么真绪你在笑啦！我是真的想看银行，想看道地的瑞士银行啊！.」

    什么道地的瑞士银行嘛，你一定只想著吃起司火锅而已吧。

    由美就像这样天真无邪地不断丢出话题，而真绪虽然大多都冷静回答，偶尔还是会露出微笑。看她们相处融洽，我也放心了。

    在目前整间学校都兴奋浮躁的情况中，我依然只想著小亚的事。

    小亚还是没改变之前的态度。尽管我这几天来一放学就立刻冲去地下城，试著引起她对我的兴趣，但至今仍不太顺利。

    我和小亚间的互动基本上都是我单方面丢出话题，而她只有短短做出回应，过程中丝毫不肯和我正眼相交这点让我十分受伤。

    话虽如此，她和我说话时的距离逐渐缩短，也开始愿意花较多时间听我说话，因此我想多少有了起色。

    没错，焦急也没用，只要一步一步慢慢来就行了。

    「透同学，可以稍微借我看一下课本吗……透同学？.」

    当我心中正想著小亚的事，真绪的呼喊声从旁边的座位传来。

    「啊，抱歉，我在发呆。」

    「透同学你常常在发呆呢，是在想什么事情吗？」

    「算是啦，其实我蛮喜欢胡思乱想。」

    用这句话瞒混过去（虽然应该没用），我把自己的桌子并到真绪座位旁。

    由于真绪转来才过没几天，还有一些上课要用的课本没拿到，因此有时我会像这样跟她一起看。

    当位置靠到这么近，就算我不特意去看都会瞄到真绪的脸。那张甚至可以用黄金比例来形容的端整脸孔会不自觉把我的双眼吸引过去。

    加上从她身上飘出的肥皂香味，以及细微的鼻息声，不由得使我心跳加速。

    只不过，我和真绪的互动也仅只如此，一下课我们几乎没聊过天。

    「欸欸透，今天要不要跟我和真绪去甜迷？」

    当放学前的冗长班会时间一结束，我正准备走出教室时，由美突然开口说。

    顺带一提，所谓「甜迷」是「甜点迷宫」，一间两年前开在车站附近的甜点吃到饱店的称。尽管是吃到饱，店内的每一种甜点都仍格外美味，因此像由美可是打从开幕隔天起就三不五时上门光顾。我隐约记得由美的胸部好像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大的，不知道和这件事有无关联。我听过一句不知谁说的话叫「女孩子的身体是用甜点做成的」，或许由美的胸部正是由甜点塞出来的也不一定。

    如今我竟然受邀去这样一间可说专为女孩子而设的「甜迷」，好像连真绪都要一起去，是不是找错对象啦？

    「你说我？」

    「嗯，小咲和静流她们两个有事。当然就我和真绪两个人去也行，但透你不是坐她隔壁吗。难得有缘分在隔壁位置，还是打好交情比较好喔！」

    原来如此，是打这种算盘吗，真像爱照顾人的由美会做的事。

    「嗯……」

    我瞄了一眼时钟。本来我放学都会直冲回家去见小亚，不过记得她昨天有说「我明天要和重金摇滚叔叔一起玩，你不要太早来」，所以稍微陪由美她们一下应该没问题。

    话又说回来，从小亚口中说的不是「不要来」，而是「不要太早来」这点来看，跟之前比起来确实有进展。虽然优先顺序还是在重金摇滚叔叔之下，可是如果我也拿根巧克力棒再脱成半裸，或许小亚会对我好一点？

    还有，为什么只有那只哥布林叫那种名字？其他的怪物都叫「小蹦蹦」或「小黏黏」这类听起来挺可爱的名字耶？只不过很悲伤的，我和小亚目前的距离还没近到能容许我吐槽她这点。

    先把这些琐事放一旁吧——我转头面向由美说：

    「到六点左右的话我OK喔。」

    一听到我这么回应，由美顿时面露喜色。

    「那我去和真绪说一声喔！」

    由美高兴地往真绪身边跑去，对正在收拾书包的她提了这件事。真绪听完由美的邀约，看了我一眼并露出微笑。

    接著，真绪拿起书包往我走来。

    「透同学，我听由美同学说了，你似乎要和她去吃一种叫做『甜点』的东西？我个人是比较希望能和她两人在路上到处逛逛呢……」

    真绪说完后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人不知道甜点是什么？

    「你没吃过甜点吗？」

    当我想都没想就问出这个问题，真绪也露出一脸「糟糕！」的表情。

    不过最后她似乎决定投降，面向我说：

    「……嗯，我的确没吃过，只有听说过它的存在。不过，我还真的不太懂甜点和『点心』及『甜的食物』到底差在哪，因为甜点好像是最晚出现的词汇，情报量不太够。在我看来，这样把名称分得那么复杂实在很烦人耶，真希望能统一一下。」

    她净说些我听不太懂的话。

    「真绪～透～走吧！」

    在我思考的时候，教室前方传来由美的呼喊。看来她早早就收拾好书包，准备到甜迷好好大快朵颐一番了。

    「啊，那么……祀尾同学，我们走吧。」

    「叫我真绪就行了。要是你想，乾脆叫绪绪也没关系喔。」

    仔细一想，我好像没有叫过真绪的名字，所以刚才才会瞬间犹豫该怎么叫，只是没想到她竟会回我这种玩笑。

    「嗯，那我就叫你真绪啰。」

    「唔，这样是没关系啦。」

    真绪似乎有点不太高兴，难不成她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

    「那我就叫真绪『绪绪』喔！你也可以叫我『美美』！」

    不知何时走到我们身边的由美这么说。

    「嗯，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美美。」

    听真绪用冷静的语调这么叫实在很怪，难道她其实是个有点天真的女孩？

    「嘿嘿～绪绪～」

    「美美。」

    「绪绪！」

    「美美。」

    「绪绪！！」

    「美美，该出发去甜迷了呢。」

    「嗯！」

    这段对话是怎么回事？

    总而言之，我们三人开始朝车站前的甜迷出发。

    7.

    一进到甜迷，一整面甜点跟著映入眼帘。

    五颜六色，大小倶全的甜点一排排陈列在以粉红色为基调的店内，每次来看都觉得数量实在惊人。

    一见到眼前的景象，真绪一双眼睛闪闪发亮起来。

    「这是什么…好壮观…」

    「绪绪你是第一次来甜迷呢。哼哼～这些都随你吃到饱喔！」

    「这些全部吗……！」

    「嗯，没错！很厉害吧！」

    真绪听了由美的话可说惊讶不已，只是这反应会不会有点太大了呀？

    说是这么说，我依稀记得两年前由美第一次看见这副景象时也是相同反应。那天我们经过莫刚开在上学途中路上的这间店时，她一边大喊「哇！哇！好棒喔！」，一边以渴望买把小号乐器的孩子般的痴情眼神望著橱窗内。

    顺带一提，甜迷吃到饱竟然只要价一千五百圆，就算以高中生而言来看有点偏贵，不过对甜点爱好者来说可是心动至极的价格。

    「我要吃这个。」

    真绪说完，便拿了马卡龙和泡芙各两个，乘到盘子上。

    「你怎么不多吃一点！这些都可以吃喔！」

    「美美真的很喜欢吃东西呢。」

    「我、我食量很小！所以只吃一个马卡龙就好！」

    由美紧咬牙关，真的只拿了一个马卡龙就坐到位置上。

    我则因为有点饿，拿了几样甜点后才坐到由美她们那桌。

    「那么，我要开动了！」

    我和真绪也学起由美，乖乖先说「我要开动了」，才动起汤匙将盘子上的巧克力蛋糕送入口中。

    好吃。虽然我不是很喜欢甜过头的食物，不过这里的甜点真的是高水准，入口即化。

    此时我突然想起重金摇滚叔叔在地下城内掉的那根杀人棒，心情变得有点复杂。

    扣除重得能杀死人这点，其实那根尝起来是巧克力味的棒子也很甜很好吃。

    就在我思考著这件事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唔、唔喵～～」

    「欸？怎么啦？」

    由美怎么了啊，干么突然学起猫叫？

    浮现疑问的我转头一看，没想到竟然不是由美，而是真绪整个人神情恍惚瘫在椅子上。

    「真、真绪同学？您怎么啦……？」

    忍不住毕恭毕敬起来。

    「原来我直到今天为止都失去了人生一半的乐趣呢……」

    真绪一脸恍惚地盯著眼前的马卡龙。

    用颤抖的手再度伸汤匙舀起一个，放入口中。

    「呜嗯～～」

    平常总是个小酷妹的真绪从口中发出令我难以置信的娇声。

    先前被帅哥告白时眉头也不皱一下的真绪，如今的脸竟然红得跟苹果一样。不只整个身体扭来晃去，注视著目标的一双圆润大眼也彷佛堕入爱河的花样少女，虽然目标是盘上的甜点就是了。

    看著真绪的模样，由美一副迫不及待地盯著自己的空盘，她刚才好像一口吃掉了马卡龙呢。

    「我、我去帮绪绪拿更多甜点来喔！你一定还想再多吃一点吧！包在我身上！」

    我可没漏听兴奋跑向甜点山的由美肚子传出「咕噜噜～」的可爱声响，那家伙一定是因为自己想吃而已吧。

    话虽如此，看著真绪那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我也不是不懂由美的心情。可是她何必在意，想吃就尽管吃啊。

    在由美匆匆忙忙离开位置后，真绪仍一脸恍惚地望著眼前的甜点。

    「真的有美味到让你那么感动喔？」

    我实在没料到真绪的反应会这么大。刚才她的确说过没吃过甜点，不过这会不会未免太夸张了？

    「是啊，我从没吃过这种食物。我听说过情报，知道它的存在，却没想到竟然如此惊人……我之前的人生究竟是……简直就像是没有爆炸场面的好莱坞电影……从头到尾没有女角登场的轻小说……犯人的名字被用红圈圈起来的硬派推理小说……」

    真绪开始喃喃自语起来。好可怕………

    还有，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说「透过情报知道存在」这类我听不懂的话耶。

    「真绪，你该不会是从没有吃甜点习惯的国家来的吧？」

    「……嗯，算是吧。」

    真绪抬起头来，似乎想起了什么而停顿一会，才说出这句回应。

    「这样子呀。话说，竟然还有这种习惯的国家喔？由美那家伙一定不会想去呢。」

    「是啊，我想大概谁都不想去吧。」

    真绪说完微微一笑。

    我虽然不晓得她这一笑有什么含意，但我看出笑容中带有些许寂寞。

    「绪绪，透，我拿甜点来啦！」

    身后传来由美的声音。

    我转头一看，看到的是由美手上端著装有甜点小山的盘子，她是打算吃多少啊？

    而且由美嘴边还沾著奶油泡，肯定有偷吃了。

    「由美，你嘴巴沾到奶油了喔。」

    「哇哇！不会吧？」

    「美美，总之你先把手中的珍宝放到桌上，快。」

    珍宝……不过就是一千五百圆的吃到饱而已呀。

    由美把堆得跟小山似的甜点盘放到桌上，接著害羞地拿手帕擦擦嘴角。

    「这个是，那个……刚刚差点跌倒的时候沾到奶油而已啦，不是我偷吃喔。」

    「好好好。」

    「我没骗你喔！」

    「我知道啦。」

    在我和由美你一言我一句的途中，真绪仍扭著身体品尝由美拿来的甜点。不过因为她每尝一口就会发出「啊～」、「呀～」这种煽情的叫声，周遭看过来的视线刺得我超尴尬。

    本来真绪光长相就够引人注目了，现在还不断发出煽情叫声，身体扭来扭去地品尝甜点，当然引来更多人的注意，拜托饶了我吧。

    「绪绪真的吃得津津有味呢～我也再吃一点好了～」

    由美吸了口快从嘴边滴下来的口水，开始吃起布丁。

    「好好吃喔！」

    「是啊，太美妙了。甜点正是智慧的结晶，万物的归属呢。」

    两位女孩十分幸福，吵吵闹闹地吃著甜点。

    不过看她们和乐融融的模样，还是别在意了吧。

    我们三人就这样吃著甜点过了好一会儿。

    在我吃完第三盘优格冻后瞄向时钟，发现时间竟已超过六点。糟糕，我怎么没注意到！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我放下汤匙跟她们说。

    「欸～透你要走了喔？」

    「嗯，我和人约好了。」

    我和小亚约定要去见她。虽然小亚其实不怎么愿意，但是我的确很想回去见她。

    「唔……那就没办法了，下次再一起来吧。」

    「嗯，今天我很开心喔，那钱我就先放这里了。」

    我说完后穿起外套。得赶紧收拾赶回家才行。

    在我拿起书包准备离开座位时——

    「透同学，那件事跟你平时总是在发呆有关联吗？」

    真绪突然丢出这个问题。

    这时她的态度瞬间大转变，变回原本那个冷静的真绪。

    「算是吧。」

    「这样子呀。那么透同学，你究竟是要去见谁呢？」

    真绪又回了我这个直接了当的问题。

    她的视线早已不像刚才吃甜点时恍惚，而是以锐利的视线直视著我，让我有种心中隐瞒的事都被她看穿的感觉。

    不过其实明说就好了吧？反正真的是事实，确切发生的现实，肯定没问题的。

    「我要去见我妹妹。」

    所以明天见啦——我道别完后便离开座位。

    这时，身后除了椅子移动的声响，我似乎，好像还听到了由美小声说了什么。

    本来以为她是提醒我忘了东西，结果转头一看，只看见坐在椅子上的由美一脸严肃地盯著我，而真绪则在一旁看著由美。

    当我和由美四目相交，她又恢复成平时的笑容。

    「那明天见啰～」由美用一如往常的口吻跟我道别。

    虽然有点在意，但我依然对两人挥了手往店外走去。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不过一出店门口，我再也忍不住归心似箭的情绪，脚自然而然跑了起来。

    8.

    我回家进到壁橱内的地下城，发现里面吵吵闹闹的。

    周遭传来的怪物吼声比平时还剧烈，不时让整个地面跟著晃动。

    「今天是怎么了？」

    我边说边穿过地下城，像平时一样往广场而去。由于我已经习惯，不会像前几次来时那样迷路了。最近我甚至发现一条近路，可以让我只花几分钟就从入口抵达广场。

    「小亚？」

    我进入广场环顾四周，却没看到小亚的身影。

    真稀奇呢，毕竟也会有不在的时候，不过小亚几乎都待在这棵大树下。

    我站在大树的底部，眼神扫过整个广场。

    除了小T亚不在以外，其他都没什么变化。刚才的吵闹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我发现那条连在小亚背上的光绳延伸至广场侧壁的某个洞窟中，大概她就在里面。

    于是我进入了光绳从中延伸而出的洞窟。

    我一走进去，地面又开始轻轻晃动，而当我越往光绳的源头走去，晃动也随之变得剧烈。在我走了一段路后，发现了看起来慌慌张张，不停左顾右盼的小亚。

    「小亚，我找你好久了，你怎么啦？」

    小亚一见到我，没有像平常那样吓到往后退。

    而是露出一副焦急的表情。

    「这里好像很危险，一直在摇。你快跟我回广场吧，不然会受伤喔。」

    「小黏黏…」

    小亚以一脸快要掉泪的表情看著我。

    「小黏黏怎么啦？」

    「小黏黏不见了……」

    仔细一看，的确没看到平时总是待在小亚肩上的小黏黏。

    这种情形大概是从我第一次进地下城以来首次碰到吧？而且当时小亚还在沉睡当中。

    就我所知，只要小亚的意识清醒的时候，我从没看过小黏黏离开她身边，而是一直在她肩膀上噗妞噗妞跳。

    看小亚现在的反应，大概从以前开始就是如此吧。

    小亚开始用快哭出来的声音向我解释。

    她说自己今天不是在和重金摇滚叔叔玩，就是在帮地下城内的怪物画素描，和平时没什么变。

    然后是在三十分钟前，也就是我和由美她们在甜迷道别那时，小亚才发现肩上的小黏黏不见踪影。

    「怎么办……」

    小亚虚弱地哀号。

    「从我在这里醒来之后，小黏黏就一直陪著我，所以我根本没想过祂会从我身边消失呀……」

    或许对小亚而言，小黏黏正是有如家人般的存在。

    只见她脸色铁青，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得让她冷静下来。

    「小亚，总之先找找看吧，我也会帮你。」

    「嗯……」

    小亚细声回答了我。直到这个关头，我才终于从她的话中感受到情绪。

    虽然我对此觉得高兴，不过现在还不是该庆幸的时候。

    为了小亚，我不赶紧找出小黏黏不行。

    我决定和小亚一起逛遍整座地下城。

    小亚走在离我近在咫尺的距离，却没有像平时那样排斥我。

    我因此相当高兴，但仍用力拍了自己脸颊来转换念头。当务之急必须先解决眼前的问题。走了一会后，眼前出现的是一道墙，看来走到死胡同了。

    「唔……这里不通吗。我们折返吧，小亚。」

    听到我这一说，小亚用讶异的表情看向我。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因为这里是死路，前面过不去了啊。我们总不可能挖墙走过去吧？」

    小亚似乎丝毫不能接受我的话，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

    「唉唷小亚，就说那里是死路了呀！」

    当我出声想阻止小亚时——

    「这样做就好了。」

    小亚边说边伸手摸墙，没想到墙壁竟开始扭曲变形，简直就像拥有自我意识般剧烈蠢动，让我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不到几秒钟，刚才明明还是墙壁的地方竟出现了一条路。虽然这里每件事都很奇怪，但就属这次情况让我完全无法理解……是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小亚，呃……你这是？」

    「……」

    小亚以一副「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啊？」的表情看过来。

    这…这个一般来说没人会懂吧？

    小亚先是「嗯……」沉思了一会，接著蹲下来伸手摸地面。这个动作使得她连身洋装下的部位若隐若现，我忍不住撇开视线。

    「你看好。」

    在小亚的催促下，我才把视线移动到她手掌前（然后努力不去看她的裙子）。

    原本直到刚才都还是硬梆梆的棕色地面，一被小亚摸到就变成透明液体，还发出「啪哒」的水滴声。

    「也可以这样做。」

    小亚面无表情，淡淡地这么说。

    「咦……不、不会吧！？」

    当我伸手一摸，竟然真的是滩水。明明刚才什么都没有的地面，竟出现了一滩真正的水。

    不会错，肯定是小亚用她的力量改变了地下城的结构！

    「小亚你好厉害喔！你还能做什么呢？」

    「几乎什么都能做。」

    小亚说完摸了地下城侧面的墙，结果棕色的墙面马上长出了绿草。

    「好棒喔！还有吗？」

    小亚换成摸刚才那滩水。

    「好了。」

    尽管她这么说，不过我看不出水滩有什么变化。

    「这次有什么变了？」

    「你舔看看。」

    小亚说完指向水滩。

    虽然是在地面上的水，但既然是小亚变出来的，那应该是乾净的吧。如此心想的我伸手一摸，发现眼前的液体与刚才不同，变得有点黏稠。

    我用手轻舀一点，送进口中。

    「好甜！这什么啊！」

    「我试著放了好多砂糖进去。」

    「连这种事都办得到吗！好厉害喔！小亚你简直就是这座地下城的创造神嘛！还有没有其他……」

    「好了啦，快点找小黏黏。」

    她先是让陷入激动状态的我冷静，然后指向刚才墙壁变出的道路。

    「啊，对耶，抱歉抱歉。不过你如果有这种力量，一定很快就能找到小黏黏喔。」

    「真的吗？」

    小亚此时总算露出一抹稍稍安心的笑容，让我看了也不禁松了口气。

    每当我们碰上死路，就像这样改变构造再往前进。重覆了几次后，我和小亚总算走到一条熟悉的路上，正是我第一天进地下城追小黏黏的路。

    虽然最近因为找到捷径而没走这里，不过前阵子都还是我通往广场的必经之路。明明也才没多久，却有点怀念起来了，下次乾脆绕点远路来开拓新的路线好了。

    当我沉浸在感慨之中，突然感觉道路前方传来微弱的声响。

    噗妞噗妞。

    似曾耳闻的声音。

    小亚似乎也发现了这股声音，表情瞬间大变。

    「小黏黏！」

    一见小亚往前冲，我赶紧跟了上去。

    跑了好一会后，眼前看到的是我进入地下城的门。明明只是扇普通的壁橱柜门，在地下城中却显得极为突兀。

    只见小黏黏就在柜门前滚来滚去。

    还不停用身体去撞门。

    说时迟那时快，柜门应声被小黏黏撞开，而它就这样弹出了外面。

    「呜哇！不是吧！」

    这没问题吗？不，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得先抓到小黏黏才行。

    我和小亚全力冲到柜门前。

    尽管我们两人都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可是小亚仍拼了命想追到外头，把手往门伸去，没想到——

    「呀！」

    顿时传出「啪嚓」一声像是静电的声响和强烈闪光。

    「小亚，你没事吧？」

    仔细一看，发现小亚的指尖都红肿了。

    「为什么……」

    小亚泪眼汪汪盯著眼前的门。然而柜门只是静静地，彷佛像在拒绝小亚般伫立在原地。

    眼看小亚再度伸手想碰门。

    「危险啦小亚！」

    我想都没想就拦住她的手。虽然还不清楚原理为何，但我一看刚才的闪光就瞭解到一件事。

    不能再让小亚摸壁橱的门。

    「小黏黏跑到门外了！我要去接它！」

    小亚瞪了我一眼，猛力甩动手，想从我手中挣脱。

    「小亚你冷静点。」

    「才不要！我要赶快去！」

    我只能用力抓紧小亚的手，毕竟我可不想看到她的手被弄得伤痕累累。

    「放开我啦！」

    小亚的吼声响遍四周。

    不行，我说什么都得阻止她！

    ……不对，我该做的不是阻止她。

    我该做的是——

    「小亚你在这等著，我去帮你把小黏黏抓回来。」

    听到我这么一说，小亚瞬间转过头来。而不知是不是因为她没料到我会这么说，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似乎完全被我吓到。

    「可、可是这扇门会啪嚓啪嚓……」

    小亚瞄了门一眼，小声如此低语。

    「别担心。」

    我说完后把手伸向门，门并不像刚才那样发出闪光或啪嚓声。

    这是当然，因为我每天都在通过它。

    好，出发吧！

    「哥哥！」

    小亚大声一喊。自从发现这座地下城以来，终于能听到她这么喊我。

    这一喊也让我顿时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包在哥哥身上！」

    因为我可是小亚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如果我不做，那谁来帮她。

    我往门的另一头——

    往没有小亚在，我所居住的世界冲去。

    9.

    房内没看到小黏黏的踪影。

    当我看向夕阳西下后微暗的窗外，在宿舍入口处发现了小黏黏。

    「不妙！」

    眼看小黏黏一边发出「噗妞噗妞～」的声音往马路上滚去，还穿著鞋的我冲出房间，在宿舍内全力狂奔。

    「透！你站住！」

    途中虽然撞见舍监阿姨里子小姐，但我现在不能被她逮住。

    「对不起！我有急事！」

    「喂、你等等呀！」

    丢下里子小姐的喝止声，我冲出了宿舍。

    我赶紧看了看刚才小黏黏滚到的马路上，却没发现它的踪影。

    糟糕，追丢了吗？我记得好像是朝那个方向吧……

    我上学会经过的路线——小黏黏应该是往那边滚去没错。

    只能追了！我舍弃多余的念头，朝平时的上学路线全速冲刺。

    跑了几分钟后，一团噗妞噗妞跳动著的金色软体生物出现在我的视线$围。

    「找到了！」

    「噗妞～」

    小黏黏一边发出悠闲的叫声一边滚动。幸好现在四下无人，要抓它只能趁现在。

    当我猛然朝小黏黏扑过去的同时，一阵「啪沙啪沙」的声音传来，我的眼前也跟著被遮住。

    「哇！什么东西？.」

    我连忙把前方飞扬的物体拨开，原来是塑胶袋。

    「可恶，偏偏这时候来乱！」

    这一闹害我和小黏黏的距离又拉开了，得赶紧追上去。

    在那之后我不停追在小黏黏后方，却感觉一点都没有抓住它的可能。

    例如明明小黏黏过马路时还是绿灯，我要过时就瞬间变成红灯。

    如果只有一次还能说是偶然，但是竟然一次又一次，持续了总共七次。另外还有鞋带突然断掉和踩到狗屎各两次，像刚才那样飞来塑胶袋四次，实在已经无法以偶然来解释。

    尽管因为小黏黏跑的速度不快，我能勉强将它的踪影保持在视线范围内.，只是由于这些麻烦来搅局，害我和它之间的距离丝毫没有缩短。

    「噗妞。」

    小黏黏叫了一声便进到正准备打烊，客人寥寥无几的柏青哥店，于是我跟著追进去。结果里面也出现了异状。，

    「帅耶！有啦有啦！」

    「很好很好很好……！」

    「来了吼！最后一把机会！」

    「和子！今晚咱们吃寿喜烧啦！！」

    柏青哥店内接连传出中大奖的欢呼。我放眼望去，几乎每一台的钢珠都像瀑布般不停涌出来。

    我进入店内后环顾四周，依然没找著小黏黏的踪迹，大概是趁店内闹哄哄的时侯躲了起来。

    「欸同学，学生不能进来喔。」

    可能因为我身上穿著制服，柏青哥店的店员过来对我这么说。

    「对不起，我只是来找宠物。」

    「这样喔……不过你得等等，现在有点不太妙呀。」

    店员说完后扫了一眼店内。

    「该死！是谁在用远端操控作弊吗？可是怎么可能每一台都……」

    店员也不掩饰自己的愤怒，开始愤愤地自言自语，毕竟一般而言不可能发生这种状况。到了这个地步，我总算理解这个状况背后的原因一定出自小黏黏。虽然我不懂它怎么办到的，可是一想起刚才一连串的遭遇，我只能如此解释了。

    在我听著气急败坏的店员不知和谁通电话时一个不注意，慢半拍才注意到脚边传来的叫声。

    「噗妞～」

    结果是店外一阵响亮的叫声，才让我猛然转头看到它早已跳出店外，继续噗妞噗妞地往学校滚去。

    「没事了！我找到宠物了！」

    我丢下这句话后也跑出店外。

    「啊！同学你等等啊！」

    尽管后方店员的呼喊声让我有点罪恶感，我仍选择无视。

    小黏黏已经跑在我前面十几公尺。

    我一路追了很远，再跑几分钟就到学校了。

    而即使我原本没有注意，在我一和人讲话冷静下来后，才发现我的腿早已累得快不能动了。我本来就不太擅长运动，又从家里持续跑了几十分钟追到这里才会这样。

    可是我依然得追，此时不努力更待何时？

    要想找回过去那段美好时光，靠的就是这次机会了。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死命爬上通往学校的上坡路。现在不用过马路，我也已经会闪塑胶袋，加上小黏黏的速度也慢下来。

    就差一点，就只差那么一点了。

    我跟著穿过校门往校舍跳去的小黏黏，进到学校中庭内。

    目前学校为了迎接两个礼拜后举办的圣诞派对，这个时间仍有几间教室灯还亮著。学校中庭则有一棵高约四公尺的圣诞树今天才被运进来，正在摆设途中。

    只是当我进到学校中庭后，再次跟丢了小黏黏的纵迹。明明就差那么一点了耶！可恶！

    总之先冷静……我的确看到它进了学校，入口只有校门和后门两边，冷静下来仔细找一定找得著。

    「透同学，你在做什么呀？」

    后方传来声音。

    我转头过去一看，发现真绪就站在校门口，身上跟刚才在甜迷道别时一样，穿著制服。

    「三小时不见了呢，能在这碰到你真是奇遇，你不是要去见你妹妹吗？」

    「我妹养的宠物跑出来了，我正在追它啦。」

    「哦？宠物跑了？是狗之类的吗？」

    是史莱姆——我当然不可能这么说。

    「算是吧。真绪你这种时间来这里做什么呀？」

    「我和美美分开后就一直在散步喔。我很喜欢黑夜，也喜欢走在静悄悄的街上。」

    真绪一头与夜色同化的黑发使她这句话格外有说服力。

    其实我懂她这种感觉，毕竟之前我也像她一样，喜欢在晚上到处徘徊走动。

    ……不不不，现在不是和真绪聊天的时候。要是被她发现会引来一堆麻烦，所以得赶紧找出小黏黏才行。

    此时，我听见校舍后方传来小黏黏噗妞噗妞跳动的细微声响。就算现在天色昏暗而看不清楚，但它应该就在那里。

    那股声音穿过圣诞树附近，往校舍角落而去。

    「抱歉真绪，宠物好像往那里去了，我得先走一步。」

    我也不等真绪回答就转身跑开。当我接近那个方向，便发现了小黏黏的身影，而从真绪的位置大概看不到吧。，

    我扑过去一把抓住小黏黏的身体。

    终于让我抓到了。

    小黏黏在我胳臂中仍然悠闲地噗妞噗妞叫著。

    「害我担心得半死……为了抓你可累死我了耶。」

    要是小黏黏被其他人看见，肯定会造成许多问题。由于目前根本没人见过这种生物，生物学家之类的人一知道，铁定想要它想得垂涎三尺。小黏黏没被抓去当白老鼠真是太好了。

    我为了不让其他人看见，总之先把小黏黏塞进我的制服中隐藏。

    「呼～」的一声，吐出安心的叹息。

    终于结束了。

    这时我看到校舍中走出一群人，当中也有我认识的面孔。

    大概是圣诞派对委员会的人吧。还记得去年被挑选为圣诞委员的由美在这个时期也常在学校弄到很晚，实在很辛苦。

    或许还有老师待在学校，还是趁没被发现前快回家好了。

    「喂！要倒下去了喔！」

    突然中庭的圣诞树附近传来吼声。不知是固定住树的绳索断了还是怎样，只见那棵比人高了三倍的圣诞树开始剧烈晃动。

    糟了！难道是小黏黏刚才穿过旁边的关系吗！

    圣诞树最终伴随「碰磅！」一声巨响倒下。

    「痛死啦！」

    似乎有人被树压到，哀号声传了过来。

    「救护车！谁快叫救护车啊！」

    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尽管跟我没有直接关系，但是一想到可能是从我家壁橱内跑出来的小黏黏间接导致这起事故，我还是有股罪恶感……

    不过此刻我能做的不是出去帮他们，而是赶紧离开学校才对。

    毕竟假如我和小黏黏继续待在这里，情况怎么想都只会越来越糟。

    赶快离开是为那些人著想——于是我悄悄穿越中庭边缘往校门走去。真的抱歉啦……

    这时小黏黏不知是不是没察觉我的心情，竟然一如往常在我制服内不断「噗妞噗妞～」蠢动著，真希望这家伙能稍微有点罪恶感。

    结果小黏黏还变本加厉，灵活扭动它的身体从我的衬衫领口露出头来。

    「欸，你别出来啦！」

    我小声制止小黏黏，把它压回衬衫之中。

    不要紧吧，没被人发现吧？

    我看向中庭，现场的人都拼了命想搬动倾倒的圣诞树。

    没被看到……吧？应该没问题才对。

    得加紧脚步，继续待在这里肯定没好事。

    我偷偷摸摸走出校门。

    「再见啰，透同学。」

    后方传来了真绪的声音，大概吧。因为我转头一看，却没看到她的身影。大概只是我听错了，如今天色这么暗，她不可能看得见我。

    最后，我就这样压著在榇衫下蠢动的小黏黏一路走回家中。

    10.

    「小亚！」

    当我一进到壁橱内，看到小亚低头屈膝坐在门前。

    而一听到我的声音，她立刻抬起头来。

    看她一双眼哭得又红又肿，大概是从我离开后就哭到现在吧。

    只见她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我，视线慌忙扫过我四周，结果都没找到小黏黏的瞬间——

    「小黏黏…」

    又恢复成哀伤空洞的眼神，如此小声喃喃自语。

    对耶，小黏黏还藏在我的衣服里，得快点给小亚看才行。

    「小亚，我找到小黏黏了喔！」

    话才刚说完，小黏黏便从我的制服中跳了出来。

    精神十足地朝著小亚噗妞噗妞跳去。

    「哇！哇！」

    小亚一看到小黏黏突然蹦出，立即冲了过来，原本一直哇哇哇的惊讶声逐渐转变为啜泣声。

    「小黏黏……太豪惹！」

    小亚边哭边露出灿烂的笑容紧紧抱住扑了过去的小黏黏。

    瞧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抚摸著小黏黏的那副表情，真的是比什么都幸福。

    唉，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我还是先离开一下比较好。

    难得她们感动重逢，继续待在这里实在有些不解风情。

    我只要能看到小亚脸上重拾笑容就够了。

    正当我转身准备往广场走去时，后方传来小亚的声音。

    「哥哥。」

    我又因为这一喊转过头。

    看到的是小亚对著我笑。

    自从我来到这里之后，这是小亚第一次对我笑。因此我瞬间陷入混乱，完全回不上话。小亚以一脸温柔的笑容盯著我，继续说：

    「哥哥，谢谢你。」

    接著又转为略带哀伤的表情，不过仍是盯著我。

    「还有，对不起。」

    明明白白说出这句话。

    「怎么啦，小亚，你吃了什么怪东西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

    小亚听我这一问，稍稍垂下头来。

    「我以为哥哥在没跟我见面的这段期间变了。明明我在那之后没办法适应新学校，可是哥哥你却在信上写你过得很开心，所以我好害怕，好像哥哥你已经去了远方一样。我才会一直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跟你讲话。」

    小亚越说头越低。

    啊，原来是这样吗？当时小亚之所以不再回信给我，是因为我在不知不觉间伤害到她了啊。

    「可是哥哥依然跟以前一样会回应我说的话，也帮我找回小黏黏。不管什么时候，哥哥都和以前一样帮我，一直都没有变。」

    小亚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接著仍以和刚才同样的视线笔直看向我。

    「哥哥，谢谢你帮我把小黏黏带回来，对不起之前对你那么冷漠。」

    「小亚……」

    我快要哭了。

    我不知该说什么……不，或许只是什么都说不出来而已。

    要是想再多说一句话，恐怕眼泪已经先掉下来了。

    所以我只能像这样呼喊著小亚的名字。

    「这、这样……可以吗？你愿意原谅我吗……」

    小亚用不安的表情望著我问。

    其实不必谈什么原不原谅，打从一开始我就决定无论如何都会站在小亚这边直到最后，因此她根本不用在意。

    「嗯。」

    正当我想回应她而发出声音，才察觉到自己正在哭。

    哽咽得说不上话。

    由于实在太难为情，我先是转身用制服袖子擦了擦眼泪，才再度转回去面向小亚。

    「太好了！能听到最喜欢的小亚这么说，哥哥我很高兴喔！万岁～！」

    我特意放大音量来克服颤抖，也为了拋开害羞而一把抱住小亚。

    「好难受耶哥哥…」

    「好乖好乖，哥哥最喜欢小亚了！」

    我掴住小亚的头硬是不停地摸。

    「呜咕……」

    我手中的小亚似乎有点难受，但我还是继续摸，因为我实在忍受不住这股喜悦。

    【P081】

    就在我这么做的时候，原本坐在小亚肩上的小黏黏突然飞扑过来，直直撞在我脸上。

    可能是还对刚才被我塞在制服里的事记仇吧，小黏黏开始噗妞噗妞地在我头上不断跳动，老实说挺痛的。

    「小黏黏不行，过来这里。」

    一听到小亚这么一喊，小黏黏立刻不再跳动，回到了她的肩上。小亚虽然轻声训斥「坏坏」，同时也抚摸著小黏黏。

    那模样简直跟在宠自己小孩的母亲没两样。

    小亚摸小黏黏摸著摸著，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我见状看了一眼手表，发现时间已过凌晨十二点，虽然平时我没在地下城内待这么晚过，不过很明显已到了小孩该睡觉的时间。

    「小亚，时间晚了，我得回去了喔。」

    「明天你会来吗？」

    小亚问的同时细细盯著我的脸，听到她这句话我真的太高兴了，又变得有点想哭。

    「当然！不管是明天后天大后天，每天我都会来喔！」

    「嗯。」

    小亚只低著头短短应声。

    在我正要穿过地下城入口的门时，后方传来小亚的声音：

    「再见喔，哥哥。」

    转头一看，小亚笑著对我挥手。

    我高兴得也不断挥手回应，直到小亚真的想睡了，说了一句「好了，晚安」往地下城里面走去为止，我都一直挥个不停。

    我真的很幸福。

    打从内心希望这个瞬间能不断持续下去。

    一直一直，永远永远。

    希望能保佑我和小亚一直待在一起——我对著根本就不相信的神祈求起这个小小的心愿。

    接著，我回到了没有小亚存在的世界。

    11.

    「你去哪啦透，我找你好久了喔。」

    在我从地下城回来还不到一分钟，舍监里子小姐进到我房间来。

    在这间宿舍里其实没什么隐私权可言，因为里子小姐拥有全部房间的钥匙，随时都能像这样跑进来。以一名正值青春期的男生来说，我蛮希望她能别这么做。

    「我去找我妹妹。」

    听到我这么说，里子小姐轻轻叹了口气。

    「我说透啊，我不会要你通通忘记，但你好歹别再说那种话了吧。」

    里子小姐也真爱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为什么我要忘记小亚啊？难得的好心情都被糟蹋了。

    「为什么？」

    「你还问为什么……」

    「我问什么都好吧，反正也不关里子小姐你的事啊。」

    可能是因为我用稍微反抗的态度回应她吧，里子小姐听了只又轻轻叹口气，没有追究下去了。房间内顿时回归一片寂静。

    「请问还有事吗，我想睡了。」

    「啊，等等，我把你阿姨寄来的信给你。本来我刚才就想交给你，结果你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跑走了。」

    「刚才叫住我就是为了给我这个？」

    「是啊。然后，你也该好好回覆人家了吧，你阿姨这都寄第几封信来给你了？」

    「好，我知道了。」

    嘴巴上这么回，但我心中根本没这个打算。

    这封信恐怕我连看都不会看，等里子小姐一出房间就丢了吧。

    「那我就先走了……可是透，有句话我得跟你说。」

    「什么话？」

    「别再让你阿姨和由美担心你啦。你现在还活著，这不就已经足够了吗。」

    「……没事了吗？晚安。」

    我关掉房间电灯钻进被窝。里子小姐在叹了今日第三次气之后，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留下一句「晚安」。

    房门「嘎吱……」关上的声音响起。

    一确定里子小姐出了房间，我便把拿在手上的信揉成一团，扔进床边的垃圾桶。

    这种东西随便啦。

    话说回来，明天也是假日，去找小亚玩一整天吧。好期待啊。

    当我脑海中思考这些事的途中，眼皮越来越沉。

    一边沉浸在今天幸福的回忆中，我放任意识进入梦乡。

    12.

    给透：

    你过得好吗？

    由于没收到你的回信，于是我再寄一次。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很烦，不过还是请你好好看信，算我拜托你了。

    我能理解透难以忘记亚纪的事，毕竟连我自己到现在偶尔都还会认为，亚纪的死或许只是一场梦。

    再怎么说，当天亚纪的遗体跟要前往火葬场的灵车一起消失，所以你才会直到今日都没有真实感，这点我也一样。

    但是我们还是得接受事实。接受，并且继续往前进。

    我希望，打从心底希望你能过得幸福。

    相信若能一起过生活，我们应该就都能往前迈进才是。

    所以，能否请你认真考虑关于养子那件事呢？请不要再执著于已经不再人世的亚纪，把视线转移到还活著的人身上吧。

    拜托你。

    我等你的回信。

    望月幸

    13.

    隔天，当我早上九点起床去到地下城的广场时，小亚还在大树根部睡得香甜。

    「早安。」

    小亚并没因我这句话有所反应。不过看她睡得这么香，也不必现在把她吵醒吧。于是我开始盯著小亚的睡脸看，太幸福了，光看著她的睡脸我就能配一百碗饭。

    在我看了好一会后，地下城内突然传出怪物叫声与爆炸声。

    「什么啦～」

    只见小亚神情恍惚，一边揉著睡眼一边坐起身体，或许是被这阵巨响吵醒了。

    「早安啊小亚。」

    「啊，哥哥早安。」

    小亚眯著眼对我道早，似乎仍然很想睡。这段期间爆炸声不只没有停歇，反倒越来越激烈。

    「这阵声音是什么？」

    「不知道，刚才突然从那个方向响起的。」

    我说著便往广场侧边墙壁的洞窟一指，是和我过来时处于正对面的洞窟。

    话虽如此，我已经不会因为这点程度就大惊小怪了。自从我来这座地下城后，这种情况可说是家常便饭，反正大概又是重金摇滚叔叔或小蹦蹦在做什么了吧。

    「嗯～好像有股怪味耶。」

    小亚边说边眯起眼看往洞窟的方向。

    「怪味？」

    「和大家还有哥哥的味道都不一样。」

    「我们有味道？」

    「嗯，有啊。」

    我闻了闻自己也没闻出什么，大概又是小亚才办得到的事吧？既然她都能改变地下城构造或让怪物成长，拥有这种识别手段倒也没什么好稀奇。

    「会不会是有新的怪物出生了？」

    「嗯……不知道耶……」

    小亚说完打了个呵欠，可能她还是很想睡。

    「我去看看好了，小亚你在这里等喔。」

    我这么说完，便快步往连著那个洞窟的入口跑去。

    「哥哥你等一下啦。」

    虽然小亚这么说，但是要让刚起床的小亚勉强跟来也不太好。

    于是我回了她一声「不要紧，哥哥马上就回来」，独自进入洞窟之中。

    当我一进到洞窟，立即察觉不对劲。

    洞窟深处飘出浓浓血腥味，还传来复数怪物临死前的哀号。诸多刚才在广场上没能察觉的异状如今正侵蚀著五感。

    「呜哇！这是怎样啊！？」

    重金摇滚叔叔正躺在我的视线范围内。而当我靠过去仔细一看，发现它已经死了。

    它的脖子上染著暗红色的血渍，伤口上则充满像被用打火机烧烂的痕迹，似乎全身上上下下到处都有。

    「这太惨了吧……」

    这些光看就觉得痛的伤口让我开始有些反胃。当时我虽然没看到哥布林被那株奇怪的草（据小亚说叫做「吞吞草」）吞噬时的尸体，可是一旦像这样亲眼目睹，真的有够血腥，身上的伤口更令我是越看越觉得痛。

    看来好像又有奇怪的怪物出现了，好讨厌喔。

    说是这么说，这里毕竟是小亚待的地下城，怪物大概也没真的那么危险…………就算是这样，还是有地方让我在意。

    由于我来到这座地下城也有段日子了，所以明白这里其实存在著一种生态系。

    像是不同颜色的小黏黏会被重金摇滚叔叔吃，重金摇滚叔叔也会被吞吞草捕捉下肚。就连那种吞吞草也不是位于食物链顶端的生物，有时会遭到其他怪物捕食。只是我没见过小蹦蹦被吃掉的画面，在食物链中的位置大概相当高阶吧。

    地下城内的怪物们都拚了命在过生活，因此常会像这样吃别人或是被人吃。

    然而，因为它们全是些吃得乾乾净净，不吐骨头的家伙，所以几乎可说没见过尸体像这样直接倒在地上。

    再往下走，沿路上都能见到怪物的尸体，而每一具身上都跟刚才的重金摇滚叔叔一样有相同伤痕。

    我发始发现事情不对劲。

    可是却又不晓得到底不对劲在哪。

    当我在洞窟中徘徊了好一会儿，不知不觉间已走回广场，大概是在某个转弯的时候转回往中央的方向了吧。由于洞窟内错纵复杂，有时想往外走，却常像这样走回广场去。

    广场中没见到小亚的身影，而看连接在她背部的光绳，竟是延伸进我刚才走入的洞窟中。

    或许如今这种异常状况对小亚来说也是预料之外。

    心中涌上不好的预感。

    某种诡异的事正在发生。

    不快点追上小亚不行——

    此时，我忽地往侧边的洞窟瞄去。

    看到前方有个人。

    这个人戴著完全遮住脸部的狐狸面具，身上还穿著一件松垮垮的黑长袍，让我看不出对方的性别。

    这名陌生人就站在我刚才走出来的洞口前。

    「——你是谁？」

    尽管我这么问，也没得到回应。

    那个人的手上握著一把漆黑握柄，刀身沾满暗红色血液的小刀。

    就是他，小亚所说的异常份子。杀了重金摇滚叔叔的肯定也是这家伙，不会错的。

    鸡皮挖瘩窜上全身。

    冷汗从脸颊上滑落。

    体内散发出警告讯号。

    「永别了。」

    一阵模糊混浊，简直就像硬是用变声器改变过的声音。

    小亚的身影出现在我视野边缘，另一个洞窟的深处。

    这家伙太诡异了。

    不阻止他不行。

    「小亚——」

    在我正要喊小亚要她别出来的时候，响起一声「澎！」的清脆声响。

    这个瞬间，戴狐狸面具的人从我眼前凭空消失。

    广场上突然吹过一阵强风。

    景色宛如走马灯缓缓流过。

    人还在另一个洞窟中的小亚身边，还能看到小蹦蹦的身影。

    而小亚正看向我这里。

    似乎在喊著什么。

    在她的声音传过来之前，刚才消失的狐狸面具已先挡住了我。

    暗红色凶刀近在眼前。

    锋利的刀刃染得一片通红，活像在燃烧。

    暗红血液被蒸发的「滋滋」声传来的同时，刀子已跟著往我脖子挥落。最后——

    我的记忆就在这里中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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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既幸福又不幸的幸福兄妹 间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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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肚子好饿，从昨天开始就没吃过像样的东西。

    四天前捡到的报废便当只够撑一天多一点，要是再不去找点新的食物，肯定会就这样饿死。

    话虽如此，我已经不能再回到那个家了。

    回去也没用，里面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我们只剩下这里了。

    「哥哥，你在哪里啊～」

    正在考虑有关今后的各种事时，小亚的声音从一楼传来。

    「我在这喔，小亚。」

    「嘿嘿～找到了～」

    背著小学双肩书包的小亚先是腼腆一笑，接著把废弃物当作垫脚石往我跑来。

    「嘿咻～嘿咻～」

    对体型娇小的小亚来说，要爬上这点高度落差也是十分辛苦。只见她用小小的手拼命抓紧废弃物缓缓前进，没一会才终于抵达我在的位置。

    「抵达终点～嘿嘿，我很厉害吧！」

    「你好努力呢，好棒好棒。」

    我一伸手摸小亚的头，她便一脸幸福地露出笑容。

    「我好喜欢被哥哥摸头。」

    小亚边说边在原地轻轻跳丽了起来，同时肚子也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可爱声音。当然，我的肚子也是。

    听到我们两人肚子的咕噜声在这间好一阵子没人来过的废墟中回响，突然莫名觉得想笑。

    「哥哥，你肚子饿了吗？」

    「我不要紧喔。小亚你才饿了吧？都咕咕叫了耶。」

    「嗯～不要紧！因为我比哥哥吃了更多喔。然后哥哥，你看你看～」

    小亚边说边卸下背著的双肩书包，从里面取出了小学美劳课用的素描簿。

    「这是我想出来的喔！」

    当她打开素描簿，里头画著一只像是猫狗合体，我实在看不太懂的生物。

    「这是什么？猫？狗？」

    「哼哼～这是怪物喔！」

    「怪物？」

    听到我这一问，小亚骄傲挺起胸膛，自信满满地回答：

    「对，怪物！它是出现在某个不是这里的地方，一只又强又帅的怪物喔！会去吃参议院议员之类的喔！」

    「为什么是参议院议员？」

    「因为他们……好像是坏人？」

    大概是还记著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某政治家贪污事件报导吧，就算根本不晓得什么是参议院议员，在小亚心目中他们就等同大坏人。

    话说回来，会吃参议院议员的可爱猫狗怪物吗？光想就让我不禁想笑。

    「这个好耶，小亚你真有才华。」

    「耶～！」

    小亚兴高采烈地原地转了一圈、一圈、又一圈。当她跳完喜悦之舞后，又翻了一页素描簿。

    「我还想出其他好多怪物喔。像这孩子能跳得超高！蹦一下就能跳两公尺高喔！」

    「比我想的还低呢。」

    「这边这个孩子只要喝水就能把水变成哈密瓜汽水！那边的是柳橙汁！」

    「这还真方便，每个家里都该有一只呢。」

    「然后还有啊，这孩子它……」

    小亚不断接二连三向我展现她所想出来的怪物。每一只都富有个性，有点奇怪又十分惹人怜爱的怪物就像活在素描簿中一样。

    这段两人一起窥探素描簿中世界的时间太过有趣，甚至让我一时忘了肚子很饿这件事。当我回过神来，外头的太阳已彻底西沉，附近一带变得黑漆漆，只剩从天花板漏洞射进来的微弱月光照著我们。

    「好有趣喔，我都想不到这种怪物呢。」

    「哼哼～我很厉害吧？」

    天色昏暗得使我几乎看不见小亚的脸，不过我至少知道她非常高兴，而这样就足够了。

    「欸，哥哥。」

    「嗯？怎么啦？」

    小亚突然用有点低沉的声音喊我，但我仍因天色昏暗看不清她目前的表情。

    「假如啊，有个存在许多这些孩子的世界的话，哥哥会怎么办？」

    「素描簿里面那样的世界吗……我当然会觉得有趣，可是大家应该会吓到喔。」

    「那么我问你喔，如果真的有这种世界，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我想想喔……」

    充满著许多奇异怪物，超级不可思议，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某个世界。

    我想那个世界一定比现在这个世界还要好上千倍、万倍吧。

    两人一起去那种地方倒也不坏。

    「嗯，我们一起去吧。」

    「真的？万岁！」

    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她欣喜若狂。

    「哥哥，你不会说谎吧？」

    「你说什么呢，当然不会呀。」

    「钦嘿嘿～」

    细微笑声在废墟内响起。小亚先是高兴了好一会，然后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从抱著的双肩书包中取出铅笔盒，再拿出了一枝铅笔。

    「怎么啦？」

    「嗯～秘密喔～」

    她伸食指到嘴巴前比出「嘘～」的姿势。接著小亚翻开了素描簿最后一页，开始在上头画起东西。

    铅笔嚓嚓划过纸面的清脆声响彻周遭。

    也唯有这股声响，温柔包覆著属于我们两人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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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既幸福又不幸的幸福兄妹 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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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椎名同学？」

    在我愣愣盯著桌面时，突然听见不知何处传来声音。

    「喂～同学？椎名同学～？」

    「透，老师在叫你啦！」

    直到听见由美的声音从斜前方座位传来，我才总算知道自己被老师点到名。

    我看向前方，视线和气鼓鼓的灯香老师对个正著。

    「椎名同学你怎么啦，怎么在发呆呢？来，快点回答这个问题。」

    「是的。」

    我应声后看向黑板上写的题目。

    一个不怎么样的数学题，不过就是积分的基础应用而已。明明是这样，我的脑袋却完全转不过来，怎么都想不出答案。

    「我不会。」

    「哦哦？真难得呢，椎名同学竟然有不会的题目。」

    「不好意思，身体状况有点不好……」

    我如此向老师道歉。

    「嗯～那就没办法了呢。真绪同学，换你来试试看～」

    被点到名的真绪从座位上起身走过我，站到黑板前。

    只见她开始在黑板上振笔疾书，不出几十秒就写出答案了。

    「好，谢谢你，两个人都回座位上吧～」

    在老师许可后，我和真绪回到了位置上，而我其实有点难为情。明明平时我都答得出来，看来今天状况果然不太好。

    前天那件事的影响似乎还残留著。

    「透同学，看你脸色不太好，是怎么了呢？」

    回到座位上后，真绪如此悄悄问我。

    「上礼拜六不小心弄坏身体，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

    「……这样啊。保重，不要太过勉强自己喔。」

    真绪一脸担忧地盯著我的脸说。

    「嗯，我会的。」

    上课时的悄悄话到此告一段落，我继续写起我的笔记。尽管完全记不进脑袋，我至少还是把黑板上的字都抄了下来。

    上礼拜六，也就是前天，我在地下城被一个突然现身的不速之客袭击。应该吧，因为我的记忆只到被袭击的瞬间。

    我再次睁开眼是当天晚上，地点也不在地下城中，而是我房间的床上。

    隔天我回地下城向小亚确认，她说当她冲过来时，我人已经倒在广场中央的大树下。旁边那名不速之客正盯著我看，似乎也有点搞不清楚情况，而最后被小蹦蹦它们赶跑了。

    据说在那之后我有醒来，小亚也担心地对我问东问西，只是我一点记忆都没有。然后据说我当时没什么反应，就那样走出地下城外，不过我仍然没有印象。

    我真的就那样走出来了吗？直到现在我还是难以相信。

    然而不管我回想多少次，都只记得自己再睁开眼时已经躺在床上。

    话说回来，那名不速之客是怎么回事？突然出现，又突然袭击我。虽然最后我人没事也就算了，可是说真的还是有点毛毛的。

    再加上自从那天起，我的头便一直隐隐作痛。

    难道我头痛和那天的事有关？

    在我思考这些事的时候，下课钟声响起。灯香老师在悠哉丢下一句「大家回去记得要复习喔～」后就走出教室。下课休息时间一到，教室内顿时充满热闹的聊天声。只不过我脑袋依然昏昏沉沉，教室内的喧噪声似乎离我相当遥远，完全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

    「透，你还好吗？我刚才问了真绪，你是不是感冒了啊？」

    由美似乎在担心我，从座位上对我这么问。

    「好像是呢，总觉得整个人都懒懒的耶。我去一趟保健室。」

    「不要勉强喔，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可、可是透你今天看起来好虚弱耶，真的没问题吗？」

    「真的不行的话我会拜托你啦。其实今天我也只是身体有点懒懒的，还是有办法一个人去喔。」

    「……好吧。那么透，假如你今天要早退回家，我会带感冒药去给你喔！」

    「嗯，谢谢你。」

    由美一如往常替我担心设想。

    「对了，拜托你帮我跟下堂课的老师说一声喔。」

    「嗯，我知道了，你保重喔！」

    由美挥挥手送我离去。真是小题大作耶。

    此时我忽地看向坐在由美后方的真绪，发现她似乎正在想事情，双眼直直盯著前方的座位。

    算了，总之现在先去趟保健室吧。

    去之前先漱个口好了，总觉得喉咙有点痒痒的。我走出教室来到洗手台前，转开水龙头伸手接水含入口中，接著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漱了口。不过其实只能算亡羊补牢啦，毕竟漱口这种事平时就该养成习惯，之后开始多注意些吧。

    我往正前方一抬头，看到洗手台上的镜子。

    而在看到镜子中照出的自己时，我突然发现有点不太对劲。

    「这是什么？」

    脖子左边下方有个小小的疤痕，简直就像拔除粉刺角栓后留下的小坑，周遭还微微泛红。明明到昨天为止都没有这个疤痕。

    算了，大概是身体状况差导致的吧。以前我熬夜时也曾长过粉刺，现在脸上还没冒出来已经算很幸运，等等去保健室要张OK绷好了。

    我泼水沾湿那个疤痕，便朝著保健室走去。

    果不其然，我是轻微发烧，也得到「今天早点回家休息比较好喔」的建议，因此决定乖乖听话早退回家。反正就算继续留著听课，我也不认为我能听进什么。

    「那放学后我带饭去给你喔！」

    我回答由美「万事拜托了」之后，拖著沉重的身体走回家。

    一进入房间，剧烈疲劳突然朝身体袭来，头也一阵一阵地发疼。

    我喝完房内冰箱中早已没气的可乐，往床上一躺。

    今天还是乖乖躺著吧。等等传封简讯请由美帮我买碗稀饭来好了。

    把湿毛巾放到发疼的头上后，我闭起双眼。

    ……

    睁开眼一看时钟，时间过了下午两点。

    看来我是在不知不觉间睡著了。就在这时，我才发现到一件事。

    「嗯？不会痛了耶？」

    刚才的头痛简直跟假的一样，现在一点都不觉得痛。

    而且不光只是头不痛了，甚至还感到特别清醒，身体也舒服多了，连前些日子为了追回小黏黏造成的肌肉酸痛都彻底消失。

    难道是刚才喝了可乐的关系吗？人体真是奇妙啊。

    如果是现在这样，那起来活动应该也不成问题。

    「不知道小亚在做什么呢？」

    身体状况一好转，我就变得想见小亚了，头脑还真是简单到不行。可是没办法，想见就是想见啊。

    于是我换了鞋子，往壁橱中走去。

    15.

    「哥哥，你没事了吗？」

    我一去到广场，小亚便一脸担忧地朝我跑来。我没有在她面前露出疲累的模样，所以她似乎自己注意到了吧，哥哥我真是太开心了！

    「谢谢你喔小亚，我到刚刚为止是有点头痛，不过喝下可乐睡一觉后就好了喔！哥哥复活！」

    「太好了……」

    小亚说完露出一脸松了口气的表情，小黏黏则是一如往常只会在她肩上噗妞噗妞地跳。你就不能多担心我一下吗？

    「我今天从学校早退回来，可以一直和小亚待在一起喔。」

    「嗯。」

    小亚只短短回了一声，不过却也静静看著我笑。她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排斥我，所以我和她之间的问题已经彻底消失——只限我和她之间。

    相比之下，这座地下城内却产生了许多问题。

    「※★☆●☆！！！」

    这时洞窟深处突然传出不知是谁，但至少不是怪物们的叫声。

    听到这股声音后，我和小亚露出不耐的表情互看一眼。

    「那些家伙今天又来了呢。」

    「从刚才开始就偶尔会乱叫，烦死了。」

    我们盯著的那个洞窟中跑出了一名身穿盔甲的人。那名盔甲先生正被重金摇滚叔叔追赶，盔甲各处被敲得坑坑洞洞。

    「啊。」

    当盔甲先生一进入广场的瞬间，被在出口旁埋伏的大牛哥（一种拿白萝卜代替斧头的牛头人怪物）逮个正著。

    顺带一提，大牛哥拿的白萝卜虽然同样重得可以，不过吃起来倒是很普通的白萝卜。据小亚说十分美味，味道很像关东煮内卤得很入味的白萝卜块，真是什么都有可能耶。

    那名被大牛哥逮住的盔甲先生开始用「☆*●▲☆！」这种甚至听不懂怎么发音的异国语言开口说话，我猜意思大概是「饶了我！」吧？我最初被重金摇滚叔叔追著跑的时候大概也是那么说的。

    当然，听不懂这句话的大牛哥并未放松力道，把盔甲先生紧紧抓在手中。

    持续掐著对方好一会儿后，盔甲先生开始发出「嘎啊啊啊！」的叫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看来惨叫声我还是听得懂吗……听得懂又怎样？

    转瞬间，盔甲先生的身体被一阵光包覆后突然消失，只留下一副巨大盔甲和比盔甲更大的剑。

    「不见了。」

    「又多了个麻烦的玩意，那个处理起来很累耶。」

    「那边是洞口，不处理会过不去。」

    入口附近已经堆了好几副相同的盔甲。

    「我去把它搬开喔。」

    我来到遗留的盔甲旁把它往侧边推去，果然重得可以。

    害我不禁「唉……」叹了口气。

    不速之客像这样三不五时出现，是从我们赶跑一开始来的那名戴狐狸面具的家伙以后过没几小时开始的。那时我刚清醒过来，再度进入地下城时便头一次遇见像刚才那样穿著盔甲的人。

    那时我当然吓得半死拔腿就逃，会记得这么清楚也是因为脑中的恐惧仍挥之不去。

    话虽如此，也不知是这些家伙比一开始戴狐狸面具的家伙还弱，还是地下城内的怪物们都变强了的缘故，他们竟连在地下城属于非常弱小，与小黏黏不同色的水蓝史莱姆都打不赢。

    后来，当一开始我撞见的那名盔甲先生一看到碰巧经过的重金摇滚叔叔，竟然瞬间吓得尿裤子。巧克力棒手起棒落，盔甲先生就那样成了棒下亡魂。

    不过那些家伙其实也没有真的死亡。每当他们快要死的前一刻，都会像刚才那样留下装备，化作光球缓缓飘回应该是他们进来的地点后才消失。尽管我不清楚理由为何，只是根据我无凭无据的猜测，当盔甲先生们在这座像游戏的地下城内死亡后，可能会被送回类似「国王」的人身边吧？

    此外，他们消失时除了会留下重得诡异的盔甲和大剑，有时地上还能看见内衣裤、来路不明的药水、甚至是假发。

    如果只是这样倒是还好，问题在一天会有将近上百名的人闯入，实在招架不住。

    我本来还一边发抖一边表示「就算有再多可怕的家伙过来，我都要当盾牌保护好小亚！」死命硬撑，结果实际上根本没有任何盔甲先生能靠近小亚身边。

    到了后来，小亚依然好端端坐在树下打哈欠抚摸小黏黏，不然就是打开素描簿画图。而我则负责巡视地下城各处看有没有盔甲阻碍通行，把它们通通移到边边角角去。

    可能正是我礼拜日一整天都在做这件事，所以身体状况才会恶化的吧？真希望那些家伙能负起责任。

    「要是往后也会持续下去，那可受不了……」

    我是真的打从心底这么想。难得有个空间能让我与小亚过著平静幸福的日常生活，却被一群莫名其妙的不速之客闯入，我怎么受得了？害我连想静下来好好宠宠小亚都不行。

    「嗯，我也很讨厌……」

    可能是从昨天开始闯入大量穿盔甲的家伙，让小亚脸上略显疲色。不能原谅！

    然而，现今我们也只能交给地下城内的怪物来处理。

    那些家伙是从和我进来地下城的入口反方向的某处出现，然后往中央广场前进。尽管大多数都会半路就被怪物干掉消失，可是偶尔会有几只漏网之鱼抵达中央广场，像刚才那样鬼吼鬼叫。

    虽然广场周边有许多怪物等著，那些人大概也过不了这关，只是实在吵死人了。

    再加上，不知道那个狐狸面具的家伙何时会再来，继续放任下去的话或许会对小亚造成危险。

    必须想个能从根本解决这个状况的对策才行。

    「哥哥……？」

    当我认真苦思该如何处理那群家伙时，旁边传来小亚的呼喊。

    「怎么啦，小亚？」

    「你不要太勉强自己喔。」

    小亚露出跟刚才一样的担忧表情。

    「不要紧，我没有勉强喔。」

    「可是哥哥，你刚才的表情好可怕耶。」

    是这样吗？我自己倒是没注意。

    由于我不想吓到小亚，于是像往常一样「小亚！你是在替我担心嘛！哥哥好开心！」抱住她，摸摸她的头。

    「我喜欢被哥哥摸头～」

    小亚眯起眼，在我怀中这么说。会不会可爱得太作弊了？我都快流鼻血啦。

    若想守住这段安宁的时光，的确得做点什么才行，只是到底该怎么做？

    这时，刚才小亚还拿在手上的素描簿被风吹得一页页啪啦作响。

    这本老旧的棕红色素描簿打从我第一次来这里遇见小亚时就存在了。

    有时小亚会用这本素描簿画一些怪物的画。

    不过那时我和她的距离还不够近，因此还没看过里头的内容。

    「啊！」

    小亚这才发现素描簿掉在地上，灵活从我怀抱中钻了出去。

    「小亚，这本素描簿……」

    「你不可以看啦！」

    她难为情地捡起素描簿。

    「……小亚，就是这个呀。」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

    「这个？素描簿怎么了吗？」

    「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就是一起在废墟里聊了好多的时候。」

    「记得。」

    五年前，在我和小亚分隔两地的前一个月。

    我们有段时期是在废墟里生活的。

    至今我仍记得当时我们两人每晚聊天的内容——游戏的世界，幻想的世界。我们一起有说有笑，再三构想著世界的设定。

    当时小亚便是将我们两人一起梦想出来，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个世界，画在这本刚买不久的素描簿上。

    「那是我们两个一起画画的素描簿吧？原来你还拿著啊。」

    「嗯，因为是很重要的东西。」

    小亚说完紧紧抱住素描簿。

    「我记得小亚能随心所欲改变地下城内的构造对吧。」

    「嗯，那又怎么了吗？」

    「我有点想教教那些入侵者地下城有多可怕呢。」

    说完这句话后，我摆出一张邪恶的表情。

    16.

    「好，小亚你从现在开始就是魔王了。」

    「魔王？」

    听到我这么说，小亚一脸讶异地看向我。

    「对，魔王。你是这座地下城的支配者，把闯入的勇者们通通打倒的魔王！」

    「例如龙王？」

    「对，小亚你就是龙王，就是姆多，就是暗黑多雷安。至于我的话……大概就是魔王的随从吧。」

    「什么意思？」

    小亚头上似乎冒出了三个大问号，这样的她也好可爱。

    「从前几天开始闯进这里的那群家伙弱归弱，偶尔还是会跑到广场来对吧？」

    「嗯，害我昨天都睡不好觉。」

    果然没错，可恶的盔甲家伙们，罪不可恕！

    「虽然怪物们都很努力，不过总是会有几只漏网之鱼。可是你想想喔，要是在游戏里面，勇者根本没办法那么简单就去到魔王面前吧？我觉得原因肯定是魔王在地下城内设下了许多对付勇者的陷阱喔。」

    「例如会动的石像？」

    「对对对，另外还有毒沼泽、纵穴、岩浆池等等的机关。只要设下这些陷阱，就能早早把那群入侵者击退喔。既然小亚你有办法改变地下城的构造，那么这些事你一定也可以做到。」

    「好像很有趣。」

    「是吧！那就做嘛！」

    「嗯！」

    难得听到小亚如此兴奋的回应。

    能看她高兴有活力的模样，我就够幸福了。

    「好～那我们就开始吧！」

    「喔～！」

    我高举紧握的拳头，小亚也跟著一起举起手。

    然后开始往之前盔甲勇者们入侵方向的那个洞窟走去。

    「小亚，这是什么呀？」

    我才稍微没注意一会，眼前竟出现了一个咕嘟咕嘟旋转的水蓝色漩涡。

    「记录点。」

    「喔喔，记录点吗～这样啊～原来如此呢～」

    虽然我这么回答，不过这个……的确RPG里是常有记录点啦，可是这样好像就没办法打倒那些闯进来的勇者了耶？

    「哥哥，你摸摸看。」

    「欸？摸这个？」

    「嗯，快点快点。」

    我在小亚催促下碰了那个水蓝漩涡。

    当我一摸到漩涡，它散发出的光便逐渐变强。在光达到最亮时，响起了一声「咻碰～」的轻快声音。

    「嗯？哦哦？怎么搞的？」

    随著声音响起的同时，记录点中竟然涌出了糖果。哇～是草莓糖，看起来好好吃喔～

    ……不不不，不是这样吧！？

    「为什么糖果会……？」

    「我没办法加上记录功能，所以改成让它出现糖果。」

    小亚一碰之后换成涌出绿色糖果，大概是哈密瓜口味吧。

    「小亚，用这个实在没办法击退那些盔甲先生……他们吃了糖果只会更高兴喔。」

    「我知道，所以我也做了这个。」

    小亚指向一块闪烁著橘光的地板。

    「喔喔，这是！」

    RPG（应该说勇者斗〇龙）常见的陷阱地板。虽然我不懂原理是什么，但走在这种地板上会受到许多伤害，而它如今就出现在我眼前。

    「那个地板很痛，不能碰它。」

    「毕竟是陷阱地板嘛。可是你放在这，怪物们走过不会受伤吗？」

    「没问题，它只会对人有反应，对大家来说只是有点酸酸的地板。」

    「会酸酸的喔？」

    「有橘子的味道。」

    橘子味喔…

    「为、为什么要让它有味道呀……？」

    听我这么一问，小亚一脸讶异地回答：

    「因为很好吃？」

    她这么说。尽管仔细一想还是搞不懂，不过既然她的表情那么可爱，一切就OK啦！

    话说回来，其实这种陷阱或许挺有用的。就算还不清楚它到底能产生多少伤害，可是至少比刚才的记录点来得实用多了。

    「小亚，其他还有吗？」

    「还有这个。」

    小亚指著色彩鲜艳，看上去像箱子的东西。

    「以前来的人穿的那些东西好碍事，都丢进这里吧。」

    「啊，的确是呢。」

    在地下城各处发现到的盔甲和剑不是很重、长满刺、会发光，就是会发出冷气或火焰，实在是烦得要死，甚至该说很危险，要是小亚因此受伤那可怎么办啊，真是的。

    假如照小亚所说把那些东西通通塞进这个箱子，或许情况会好转一点，然后这个大概正是所谓地下城的宝箱吧？

    难不成游戏内的宝箱都是为了维持环境外观整洁，才会放置在地下城各处吗？如果真是这样，那魔王也未免当得太辛苦了吧……

    「那哥哥，这里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我去多做点其他东西。」

    小亚说完，递给我一颗外观长得很像多乐福水果糖的东西。

    「这是什么呀，小亚？」

    「刚才那种箱子。只要按下箱子上的按钮就会变小。可是如果里面装著东西就不能变小，要注意喔。」

    【P119】

    小亚把那个小颗粒往地面一扔，发出「喀嚓」一声就变成一个大约一立方公尺的四方形箱子，好方便喔。不过我好像对这种完全搞不懂原理的东西越来越不觉得奇怪，「习惯」真是可怕。

    「我似乎的确没事可做，这由我去处理吧。你那边加油，我很期待成果呢。还有我也会想一些点子，到时你再帮我做出来喔！」

    「嗯，我知道了。」

    小亚回应完便开始东弄西弄起地板，打算要做某种东西。

    而我则把许多小箱子塞进口袋，开始进行巡视地下城各处、回收入侵者装备的工作。

    大约快一个小时，我都在做把掉落的装备塞进彩色箱子的工作。

    只要我把装备塞进箱子并阖上盖子，不管冷气还是热气都不会再外漏出来。怎么这么方便啊……！我好想放一个在房间里喔！

    我做著做著，开始想念起小亚，反正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回去找她吧。

    当我回到相隔一个小时不见的小亚身边，那附近一带已经整个大改变。

    「小亚好厉害喔，有好多怪物耶。」

    这块在地下城中算是较宽敞的角落如今已彻底经过整理，变成像一个立方体内部的空间。空间内到处可见窗帘甚至一些小摆设，要说是间房间也没问题了。

    而现在房间内挤满了许多怪物。

    「小亚！」

    虽然我能勉强从远处看到小亚的身影，可是怪物们形成的墙壁让我难以抵达她身边。虽然它们不会攻击我，但要是盔甲家伙们一进来可能就成了肉酱吧……不对，不能算肉酱，因为大概会连灰都不剩。

    「哥哥，你在那边等等喔。」

    结果小亚竟然边从怪物群身上滚过来边对我喊。我好像有在演唱会场还是哪看过喔，这种人海搬运法。

    眨眼间小亚便滚到了我面前。

    她轻声「嘿咻～」之后从怪物身上下来，洋洋得意摆出一副「如何呀？」的表情，依然很可爱。

    「好厉害喔，简直就是怪物之家呢。」

    「我把喜欢的孩子们都聚集到这里，取名叫『亚纪的幸福Happy小窝』喔。」

    「不过闯进来的那群人会很不Happy呢……」

    大概一进来就死了吧。

    只见小亚高兴地盯著房间看。

    而在看了一会后，她似乎突然想起什么，猛然转过头来说：

    「哥哥，这里我也做好了，你来看你来看。」

    小亚拉著我的手往更前面的房间走去。

    我一进到房间，便看到一根被绑在绳子上垂下的香蕉，脚边则有根棍棒。

    「小、小亚，你这是……」

    「困难的解谜要素。」

    「你这会不会太瞧不起那些人了啊！？」

    小亚接著继续向我介绍各式机关。

    例如葡萄口味的毒沼泽，不过由于一喝就会死，味道根本没有意义。

    不照固定顺序走就会被传回入口的迷宫、只能顺著上面的箭头方向前进的地板、岩浆地板以及运用它运行的三温暖美容房。

    小亚在向我介绍这些自己盖出的机关时，真的显得非常快乐。

    「好有趣喔，哥哥。」

    小亚看著我的脸幸福微笑。

    「这样呀。能听小亚你这么说，哥哥就很高兴了。」

    「嗯，好像回到了以前一样。」

    她露出怀念的表情环顾四周。

    啊，对耶。

    我和小亚在五年前住在废墟里时，就不断妄想著眼前这种古灵精怪的世界。

    如今回想起来，当时不只有一餐没一餐，甚至连张睡觉的床都没有，全身酸痛得要命，可是爸爸妈妈又都不在了。从旁人眼光看来，我们两人肯定身处不幸的谷底吧。

    但是我们很幸福。

    或许那只是我们在逃避现实到最后，选择两人一起关进一个由不幸所漆饰出来，毫无未来可言的封闭世界罢了。

    尽管如此，那里对我们而言仍是个无可取代的地方。

    直到这个瞬间，一定也是——

    「小亚。」

    我出声喊了小亚。

    「什么事？」

    小亚转过头来。

    「哥哥现在很幸福喔。」

    「我也很幸福。」

    小亚笑著回应。

    我打从心底祈求，这段时间能一直持续下去。

    17.

    「椎名同学～你午休时能来教职员办公室一下吗～？」

    隔天，当第三节数学课结束之后，灯香老师对我这么说。

    「没有问题，可是就不能在这里直接说吗？」

    听我这么一问，灯香老师只缓缓回答「因为要讲有点久呢～」。

    或许是关于前阵子我不太常来学校的事情吧？表示我可能会被训导主任教训一顿吗？真讨厌耶……

    在我思考著这件事时，第四节体育课已在不知不觉间结束了，于是我直接往办公室走去。

    「报告。」

    我轻轻叩了一下门，走进教职员办公室。

    办公室内除了灯香老师以外，还有少数几人正吃著午餐，而灯香老师面前还能看到真绪及由美。原来她们也被老师找来了吗？刚才体育课分开上所以没注意到。

    「啊，来了。这里这里～」

    我在灯香老师催促下，走到由美她们旁边。

    「透也被叫来了喔！」

    「好像是啊。」

    由美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何被找来，连真绪也没听说，只有点困惑地面露苦笑。

    既然不只有我，表示不是要谈那件上个月的事？

    「嗯～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开始说吧。不过在这之前……」

    灯香老师边说边翻找桌子，她的桌上不只堆满乱七八糟的资料，还四处能发现一些零食外盒，使她很难找到想找的东西，讶异地喃喃自语「奇怪欸～？」……灯香老师，你也太懒散了吧？

    「有了～」

    过了一会后似乎是找到了，只见灯香老师抓起一张资料高兴喊道，资料上则是印著「有关圣诞派对OP影像制作」等字眼……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是什么啊？」

    「椎名同学，你知道寒假开始之前还有什么吗～」

    灯香老师以试探的眼神看过来。

    「……还有那张纸上写的圣诞派对呢。」

    「没错～正确答案！」

    灯香老师故意啪啪啪拍起手来，心肠好的由美也受到影响跟著拍。

    圣诞派对——这场于每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所举办的派对是学校与县内各种团体共同举办，在本校算是一大活动。

    由于这场圣诞派对的主要目的是想吸引地方上的民众前来交流，因此共同参与的团体会摆出滩位，学生们则会表演戏剧或演唱会。虽然是在假日举行，参加的学生并不多，不过重视与地方民众互动交流的校长却相当积极，甚至设立专门筹划圣诞派对的委员会。

    「那个圣诞派对怎么了吗？」

    真绪代替我发问。

    「关于这个啊，现在产生了许多问题呢～」

    我的心跳瞬间「噗通」加速。

    这么一说起来，还记得我为了追小黏黏跑到学校的那天，圣诞树似乎倒了，可是之后结果怎么了？

    「上个礼拜五啊，共同举办的团体送来的圣诞树倒下，让两名委员会的成员受了伤呢。」

    「这、这样啊？」

    声音忍不住颤抖起来。

    没想到事情竟然变得那么严重。

    「人、人还好吗？」

    我用依然颤抖的声音接著问。

    「嗯，我有去医院探病，受伤者本身看来倒是精神不错，感觉比较像家长为防万一才让他们住院休息。」

    「……没事就好了。」

    我不禁松了口气。真的太好了……

    「所以说，本来每年圣诞派对都有播放开场影片的惯例，只是今年为了这场意外搞得大家人手不够，忙不过来。而且这次受伤的人刚好就是负责制作影片的同学，老师我也很头痛呢。」

    「老师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帮忙制作影片吗？」

    「没错！真绪同学理解真快，帮了老师大忙呢～」

    灯香老师笑咪咪地说。果然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真绪同学你才刚转学过来，还没参加任何委员会对吧。然后椎名同学虽然是文化祭委员，也从上个月一直请假休息没参加到对吧。所以老师才想请你们两人负责制作影片呢。」

    「老师，那我呢？」

    「由美同学是去年的圣诞委员对吧，加上你又是班长，所以老师希望你能稍微支援一下他们两人。因为你想想，和他们两人关系最好的不正是由美同学你吗～」

    「啊，对呀。嘿嘿～我跟透和绪绪关系很好呢～」

    由美偷偷瞄向我和真绪。

    「是啊，美美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前天也一起去了甜迷喔。」

    「你们又去了」

    我吓到忍不住用较大分贝喊。

    「对呀，绪绪说她想去，所以我们礼拜天中午又去了喔。」

    由美说完看向真绪，说了声「对不对呀～」。

    「嗯，前几天三人一起去之后，我实在忘不了那个滋味，甚至还出现在梦里。或许是恋爱也说不定……」

    「我觉得肯定是食欲。」

    短短五天就去了两次吗……一千五百圆也没说多便宜耶。

    「顺带一提，我自己昨天又去了两次。」

    「去太多次了啦！真亏你没变胖耶！？」

    「我从出生起就没变胖过。」

    由美听到这句话肯定会昏倒……这时我看向由美，她果不其然盯著自己的腹部瞧，还叹起气来。

    「好啦，所以各位愿意帮忙吗～」

    灯香老师拍了拍手中止我们聊天，毕竟现在正在讨论的是圣诞派对的影像制作。

    「我愿意做。」.

    「我不只会在旁边帮忙，也会加入他们努力制作！」

    虽然两人不约而同地答应下来，可是我实在不想接下这个工作。反正肯定得弄到放学后才能制作，会让我去小亚那边的时间减少。话虽如此，这件事说到底也算和我有关啊。嗯……该怎么办呢？

    「透？」

    当我抬起头来，发现由美把脸凑近盯著我瞧。

    「啊，抱歉。至于我的话……」

    经过昨天的改良后，地下城已经大致稳定，稍微来帮个忙应该没问题才是。再怎么说若是拒绝这份工作，我实在会良心不安。只要跟小亚解释一下，相信她能谅解我的。

    「我也愿意，不过由于我还有私事要忙，时间不能到太晚。如果你们愿意接受，那我就做。」

    「哇～谢谢你们喔～」

    看到灯香老师高兴得绽放笑容，我才稍微有点安心。

    「透，我们一定要制作出很棒的开场影片喔！」

    由美也是干劲十足。

    当中只有真绪一直盯著我，就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似的。

    18.

    「好，来开作战会议吧！」

    由美说完便一口吞下她眼前的泡芙，脸上瞬间变得幸福洋溢。

    「首先我们得先讨论该往哪个方向来制作影片呢。」

    真绪一本正经的话也只维持了一瞬间，当她的视线一挪到下方的甜点，顿时浮现出一抹松懈的微笑，让她的话迫力尽失。

    放学之后，我们三人目前所在地是「一如往常」的甜迷。

    为的是要替中午老师所拜托的工作——制作圣诞派对开场影片举行作战会议。

    「由美，去年开场影片的感觉大概是怎样？」

    「我记得好像是播放学校里的人开心生活，或是大家显得快快乐乐的模样，总之就是『跟大家介绍学校好玩的地方！』之类的影片吧。剪辑得非常细致，超厉害的喔！」

    「这样子啊。」

    我去年没参加圣诞派对所以不清楚，不过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时间好像十分钟左右吧？中午那时老师后来又有说，今年大概也做那么长喔。」

    十分钟左右的影片，还要做得很细致吗？这下该怎么办呢，我可没做过影片呀。尽管能拜托老师教我一点，不过毕竟她是灯香老师，大概没什么指望了。

    「唔，就沿用跟去年同样的方向来做吧。现在问题在我们该拍摄怎么样的影像，只是可惜我才刚转学来，对学校还不太瞭解，因此这方面想麻烦美美你们决定具体方案呢。」

    「是啊，还是早点决定下来早点开始行动比较好。」

    毕竟制作影片的期限只有一个多礼拜，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拍完影像，并且剪辑成影片。剪影片用的电脑虽然已经跟学校借到，可是不先学怎么剪又不行，该做的事相当多啊。

    感觉时间只有一个多礼拜似乎蛮紧迫的，真的没问题吗？

    「透，你觉得要拍哪种的好？」

    「嗯……我想想喔。」

    老实讲我只想早早交差了事，不过由美她们可是干劲十足，这时候泼冷水有点说不过去。

    「总之先尽量拍一些社团活动和班级日常影像，再靠剪辑来想办法处理，这种做法如何？」

    「的确没有多少时间呢，或许如透同学所说，得先开始行动才对。」

    听我和真绪说完之后，由美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觉得这次啊，我们要不要不只拍学校，也拍拍学校周边或街上的影像？」

    「这主意是不错，可是你怎么会想到要拍学校以外的地方？」

    「因为圣诞派对除了我们学生以外，不是还有附近地区的居民会来吗？如果影片播出来都只有拍学校里面，好像有点太单调耶。我觉得既然居民们对商店街、公园或区民活动中心等地方比较熟悉，那我们去拍一些这座城市的老景点，大家应该会更开心喔。我、我是这么认为啦……」

    由美说完后，用没什么自信的眼神盯著我和真绪。

    「我觉得很好。」

    真绪对由美投以温柔的视线。

    「我刚转学过来，对这座城市还不瞭解，能透过拍摄影像来顺便熟悉对我很有帮助。而且，如果这座城市有什么美好的景点，我也希望你们能替我介绍介绍呢。」

    真绪说完后环顾了店内。

    啊，我知道了，她只是想藉摄影之名再跑来甜迷，不会错的。

    「真的吗？好耶～！」

    由美笑得乐开怀。

    「也对，只拍学校的话等于在重覆去年的影片，稍微有点变化或许不错。」

    「透也这么觉得？嘿嘿～那就朝这个方向制作吧！」

    「那么，这次的主题就决定是『介绍城市之美』！」

    三人小声「啦啪啪」拍起手来。

    「既然决定好方向，那么今天就当作誓师大会，大家一起尽量吃甜点吧！因为是誓师大会，吃很多也没关系喔！」

    由美像是找藉口似地这么说完，便匆匆忙忙往吃到饱区杀去了。

    「美美真有精神呢。」

    真绪面露微笑看著由美如此低语。

    「由美一直都这么有精神啊。」

    我鲜少看见她没精神的时候。由美天生有种无论何时都能让周遭的人打起精神的气质，这并不是谁都模仿得来。

    「透同学，你身体好点了吗？」

    真绪用平静的口吻问我。

    「嗯，已经彻底好了，甚至有点好过头了呢。总觉得感冒治好以后整个人格外清醒，身体都不像自己的耶。」

    「这样啊……」

    真绪只回了这句话就沉默不语。她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样，害我都有点尴尬了。

    我为了掩饰尴尬，摸了摸脖子下方的OK绷。

    「看你一直在意你的脖子，是怎么了吗？」

    真绪轻声问道。

    「喔，这个吗？好像是长了粉刺，明明上个礼拜还没有啊。」

    「可以让我看看伤痕吗？」

    「欸？这个？」

    「嗯，不行吗？」

    「那个、可是、呃……」

    我都还没答应，真绪已先把脸凑近我的脖子，一股有别于甜点，女生身上特殊的香气扑鼻而来。

    现在是怎样？我会害羞耶……

    真绪伸手摸了我脖子下方的OK绷。好痒。

    定神一看，发现真绪正一脸严肃地盯著我的脖子下方瞧。

    「那个，真绪——」

    当我正打算开口时。

    「绪绪！透！我拿来了喔！」

    由美在绝妙的时机端著装有甜点小山的盘子走回来了。

    真绪一看到她就立即把手缩回去，只是由美似乎已经确实看到这一幕。

    「欸？欸欸欸？你、你们两个刚才在做、做什么啊～？」

    感觉由美好像有点动摇。

    「不用担心，我只是帮透同学赶走脖子上的虫而已。美美，我不会把他抢走喔。」「我、我我我才没在担心呢！绪绪你在乱说什么啦！」

    只见由美慌慌张张地反驳真绪，实在搞不懂她们在讲什么……

    「哈哈，美美你真可爱呢。好啦，我们一起吃马卡龙吧，要不要我喂你？」

    「唉唷绪绪～别再笑我了啦！」

    由美气鼓鼓地坐回位置上。

    接著我们稍微讨论了预计从明天展开的摄影工作。

    「那么从明天一大早开始吧，大家加油喔！」

    这么约好后，当天我顺利赶在晚上六点前回到家中。

    19.

    「小亚！我回来啰～」

    一回到家中，我火速进到壁橱内去找小亚。

    地下城正中央不同于前几天的吵闹，变得像以前那样平静，小亚也悠闲地在素描簿上画著某种画。

    「欢迎回来，哥哥。」

    小亚停下画图的手转头看我。

    昨天还有点睡眠不足的小亚，现在已经完全恢复精神。

    「在那之后那群盔甲浑球还有再来这里吗？」

    「没有喔，只是偶尔会从很远的洞窟里小声传出『呜哇！』的叫声。」

    「那就好！」

    多亏我昨天的努力，本来散落在地下城各处的武器防具已经变成各色箱子，观感看起来好多了……吧？

    话虽如此，不速之客大量入侵的洞窟深处就不一定了，现在大概又有盔甲散落一地吧。

    一想到大量盔甲和剑堆出的小山，我难免有点忧郁起来。

    「小亚，要不要稍微去看看状况？」

    「看状况？你说那群怪人吗？」

    「嗯，我想看看昨天和小亚两人一起做的陷阱有没有正常运作呀。小亚你不想看吗？」

    「……嗯！」

    小亚一听我这么说，眼睛顿时闪闪发亮起来，看来她其实也想看看自己做的东西有没有在好好作用吧。

    以防万一，我们带了这座地下城内力量最强的小蹦蹦，往昨天那群冒险者们闯入的洞窟走去。

    「哦哦，好像蛮厉害的耶。」

    当我和小亚抵达昨天待了很久的地方时，刚好有名穿盔甲的不速之客正在陷阱地板上「嘎啊啊！」边叫边跳，跳了十几次后，便留下盔甲化为光球，消失在地下城深处。

    喔～那个挺有效的呢。

    「啊，小黏黏等一下！」

    原本坐在小亚肩膀上的小黏黏这时突然往下跳到地下城的地板上，滚了一段路后抵达紫色沼泽。那片鲜艳的沼泽光看就知道有毒，上头果然也看得到几件盔甲残留著。

    只见小黏黏竟然进入那片毒沼泽，大口大口喝起里面的液体。

    「快、快停啊！它那样没问题吗小亚！？」

    「没问题，因为是葡萄口味。」

    「那片看起来鲜艳得超诡异的是毒沼泽对吧？就算味道是葡萄口味，毒还是毒喔！」

    「没问题，那种毒可以杀掉大多数的生物。」

    「什么没问题啊！一点都不像没问题吧！」

    我这个妹妹想出的陷阱真是可怕。要是被拿到外面的世界，肯定会被当作恐怖的杀戮兵器来用。往后如果看到嘴巴周围沾有紫色葡萄味毒液的小黏黏，绝对要看好不让它跑到外面去。现在就已经为了它破坏的圣诞树忙得半死了，要是它再闯出什么祸我可受不了。

    小黏黏不知是否吃饱喝足，发出一声可爱的「啾噗～」之后在毒沼泽内打滚起来。我猜那种毒虽然杀得掉大多数生物，但就刚好对小黏黏没效吧，这毒还真是配合呢……

    小亚则是在脚边变出一滩水等著小黏黏，我只希望她能快点洗掉小黏黏身上的紫色液体。

    说时迟那时快，后方突然飞出一名穿盔甲的不速之客。

    原来更后方是肉肉先生（外表完全就是块肉，不过也长著一对圆滚滚的大眼睛）一边抖动它的肉块，一边发出「轰隆轰隆」声朝这里滚来。

    不管看几次都觉得超吓人。

    「●▲☆★☆！」

    不速之客喊著我听不懂的语言一头冲进毒沼中，让紫色液体「啪唰！」往四周飞溅。

    眼看液体竟往小亚那里喷去。

    糟糕！

    「危险啊小亚！」

    一剎那间的事情。

    可是飞溅的毒液却宛如慢动作重播。

    我以比自己认为的还要快上千百倍的速度动起身体，往小亚奔去。

    眨眼间我已跑到小亚面前，挡在液体喷来的轨道上。

    紫色液体啪哒滴了几滴在我手臂。

    「哥哥！」

    小亚一喊便瞬间抓起我还沾有紫色液体的手。

    她看了之后身体开始颤抖，然后——

    「啾。」

    迅速把嘴巴凑来舔那些液体。

    「小、小亚，你这样哥哥、会那个、有点心跳加速耶……」

    「唔唔唔唔！」

    小亚大概是在说「安静一点！」吧？不过因为她正吸著我的手臂，讲话起来才会怪怪的。不妙，我心脏跳得好快。

    就在此时，小亚似乎注意到了什么，把嘴从我手臂上移开。

    「哥哥你还好吗？.」

    小亚以愣住的表情问我。

    「呃，我没什么事啊。」

    「咦？」

    小亚显得有些讶异。

    「你的身体不会痛吗？没有七孔流血吗？」

    「嗯，都没事啊。还有你那是什么效果？听起来超可怕的耶。」

    「咦咦～？」

    我这时瞄向一旁，跳进毒沼内的入侵者已经不再惨叫，依然只留下一副盔甲在里面。

    「明明大家都会死啊？」

    「那小亚你刚刚舔了毒液没关系吗？」

    「我把那些毒液做成对我和这里的大家没效喔。」

    果然是怎样都说得通。所以我其实不必紧张兮兮的吗？

    「小亚，你是不是有做成对我没效，只是你忘记了而已？因为我真的没事喔。」

    「嗯……」

    小亚陷入沉思。不过我的身体的确没有任何异状，所以大概做的时候也有设成对我没效吧，真是个健忘的孩子呢。

    稍微瞥了一眼手臂，发现上头还沾著小亚的口水。

    这只手不洗了…等等得找张保鲜膜把手包起来才行……

    这时看见我一脸陶醉地盯著手臂，小亚讶异地把脸凑过来。

    「哥哥，你的身体果然不太舒服吗？」

    「啊，不是不是，只是刚才突然被你舔了手臂，有点吓到而已。」

    小亚听我这么一说，似乎才想起了自己刚才的行为，整张脸瞬间涨红。

    「受了伤只要沾口水就会好，这是以前妈妈说的喔。」

    「好棒！小亚替哥哥担心，哥哥我很高兴喔！」

    「哥哥，你这样我会害羞。」

    「小亚好可爱喔！」

    羞红了脸扭扭捏捏的小亚超级可爱！害我忍不住又像平常一样摸起她的头。

    不管是小亚替我担心或是感到害羞，我都很开心。

    光是这样就不枉费我跑到她前面挡住毒液了。

    话说回来，地下城的陷阱似乎都有顺利在动作。

    眼看那些留在毒沼或陷讲地板上的铠甲逐渐溶化，似乎也没有去把它们移开再收进箱子的必要，反正现在这些盔甲浑球也没跑到广场去。

    嗯，很好，这样我就能安心接下制作影片的工作。

    现在只剩把这件事告诉小亚……该怎么做才好呢？

    于是我一边摸著小亚的头，一边说：「小亚，我有点事要跟你说，可以吗？」

    她眯起眼来回我：「什么事～」

    「我这个礼拜可能都会晚一点才能来地下城喔。」

    小亚听了猛然转过头。

    「为什么？」

    「我被抓去帮忙学校的活动。因为，你记不记得之前小黏黏跑出去？那天学校发生了一些事啦。」

    「学校……」

    小亚轻声低语，那微弱的声音刺得我良心隐隐作痛。

    「对啊，有个叫做圣诞派对的活动原本有棵圣诞树，结果被小黏黏弄倒了。原因毕竟出在我没有尽快抓住它，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才会为了负起责任去帮忙喔。」

    至于小黏黏还有对外界造成其他奇怪的影响这件事……还是别提了吧，多讲些让小亚担心的事情也不太好。

    尽管我并非找藉口，讲起话来速度还是不由得变快了些。

    「哥哥，你还会来这里吧？不会再跑到很远的地方去吧？」

    小亚小声这么问我。

    「当然啊，何况我只会晚一点，基本上每天都还是会来。而且只要大约一个礼拜我就能把被拜托的工作做完，到时又可以每天早早过来了喔！」

    「这样啊……」

    她回答的语调依然略显寂寞。

    小亚之前就有说过，她在还无法适应新学校的时候，读我写的信都倍感压力。若要说她讨厌现实社会中的事物，其实也没有说错。

    也由于这个原因，我尽量避免在小亚面前提到学校，毕竟如此带给小亚压力绝非我的本意。

    只是这次我真的会因为帮忙学校的活动而晚来，甚至还有好几天可能无法来这里。我实在不想到时再对小亚说谎，才选择现在先说出实情，难道这个方法错了吗？

    「如果以后有更可怕的家伙闯入地下城，我会向学校的委托那边请假喔。别担心，小亚，我一定最优先照顾你喔。」

    我不知道我这句话能否消除她的不安，但我也只能这么说了。

    「……谢谢你，哥哥。」

    小亚露出柔和的笑容。太好了。

    在我松一口气的同时，脖子下方突然掠过一阵剌痛，是之前贴了OK绷的那道伤痕。

    结果在我伸手摸的时候已经不痛了。刚才在甜迷让真绪看的时候同样有点隐隐作痛，是怎么了啊？

    脑海中瞬间浮现不安，不过在看到眼前的小亚满脸幸福的模样，突然觉得这件事根本没什么要紧，不安也跟著消失。

    我只要有小亚在就够了。

    20.

    我设了三个闹钟，才勉强成功在早上四点爬起来。

    我们讲好要在今天，创校纪念日的假日早上开始拍摄开场影片用的场景。

    当我揉著惺忪睡眼吃完早餐的面包走出宿舍时，由美人已经站在门口。

    「早安啊透～还是很想睡呢！」

    由美边说边「呼啊～」打了个哈欠。再怎么说现在才凌晨四点半，平常这时间都还在被窝中呼呼大睡。

    「早安呀由美。咦？真绪呢？」

    真绪应该一样和我约这个时间在宿舍前集合，现在却没看到她的人影。

    「绪绪好像先到拍摄现场去了喔，说是她家离这里很远的样子。」

    「啊，这样喔，那我们也出发吧。」

    「嗯！呼啊～那我们走吧！」

    由美再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后，突然像是上紧发条似地奋力挥起手往前走。

    我则跟在她后头走。

    今天要拍的地点是市外的杂木林，而其实提议无论如何都要拍那里的人就是我。那片杂木林中有个阳光从枝叶间照射下来的地点，实在是非常美丽。

    我小时候多次和小亚一起去看过那副景色，算是充满回忆的地方。虽然我没跟由美提过，不过那里是我在这座城市中最喜欢的地方。

    大约走了快一小时后，由美突然停下脚步。

    视线看向前方的某栋建筑物。

    一栋毫无特色的老旧公寓。

    我看到那栋公寓也忍不住停下脚步。

    久久没经过这条路，也表示我久久没看到这里。

    我想大概隔了几年吧。

    「啊，抱歉停下来了，我只是有点怀念，不过透你不太喜欢这里吧。」

    「别在意……我已经没事了。」

    这里是我以前和家人，我、小亚、爸爸、妈妈四个人一同居住的公寓。

    【P147】

    「是吗？我记得透一直不太想来，还以为你是不愿意想起这里呢。」

    「嗯，我已经没放在心上了。」

    的确，我直到前些日子为止还是无法走过这里。

    理由是我只要一经过，就会回想起跟小亚一起度过的日子而难过不堪。不过现在没问题了，因为小亚她还在，在我家中壁橱内的地下城里。

    「欸透，我可以和你聊聊以前的事吗？」

    由美转过来看向我的双眼。

    「好啊，要聊什么？」

    「好像是五年前吧，透的爸爸妈妈突然失去联络，之后透和亚纪也不知去向。这你还记得吗？」

    「嗯，记得。」

    五年前，我的双亲突然失踪了。

    其实他们的失踪有迹可循。因为做人太善良，有不少人跑来找他们要钱。后来据我听说，他们好像因此背了一笔数目不小的债务。

    小亚和我则是在那之后过了几天，两人一起离家出走。说是这么说，由于家里没剩半个人，也不知算不算是离「家」出走，毕竟我们早已无家可回。

    「我找过小学和透的家附近，可是都找不到你。当时我还心想我再也见不到你了，真的很害怕耶。」

    由美说完后稍稍低下头。

    我和小亚在离家出走后，便偷偷住进现在正前往的那片杂木林深处的一座废墟。我想当时我就已经明白，要是我和小亚两个小孩受到大人的保护，肯定得被迫分开居住。

    我猜大概是我们在某部电影的情节中曾看过真的变成那样的兄妹吧。实际上到了最后，我和小亚确实被带进两间不同的机构收留，被迫分隔两地。

    「这样啊？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好像让你担心了呢。」

    「不必在意，都是过去的事了。结果到后来透和亚纪都被找到，虽然亚纪被带到其他县去，不过你们两人都平安无事……当时我真的松了一口气喔。」

    由美视线看著远方这么说。

    接著她做了一次深呼吸——

    「透，你不会再跑到很远的地方了吧？」

    心脏噗通一跳。

    这跟小亚昨天对我说的话一模一样。

    要是我面临必须在小亚和这个世界间选择一方的话。

    我会——

    「我不会喔。」

    我决定放弃思考，如此回答由美。那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那个，所以亚纪她——」

    由美话说到一半——

    「不，没事，我们快走吧！绪绪都等半天了呢！」

    就牵起我的手继续往前走了。

    我们在市外杂木林前的路和真绪会合后，三人一起进到杂木林中。

    刚好在太阳升起的时间，我们走到了那个我中意的地点。

    「这里的确很漂亮呢，似乎能拿来当成开场影片的开头。」

    以不熟练的手势拿著摄影机的真绪说道。

    「欸透，你知道这附近有座废墟吗？听说那里好像常被人用来举办试胆大会，我们要不要去拍？」

    「知道啊，那里是………」

    我说到这儿就没往下说了.

    「你怎么了啊透？」

    这样一想起来，我好像没对由美提过当时我和小亚离家出走那段期间就是住在废墟里这件事。

    我们被大人们抓到是到市内找饭吃的时候，因此没人知道我们两人在那之前待在哪里。

    属于我和小亚两人的秘密——当时我深信这件事就像联系著我和她之间的牵绊。

    就算到现在我都还是这么认为，所以才会没说出来。

    「好啊，其实我也喜欢那种地方，就去看看吧。」

    「这样啊，太好了！那我们走吧～」

    此时真绪略显犹豫，好像没打算要动脚开始走。

    「我想先去上一下厕所，你们两人可以先走吗？」

    真绪似乎有些害羞地说。

    「虽然你说想上厕所，但是绪绪你其实是在害怕吧？不用害怕喔，又不会跑出什么妖怪！」

    由美说完后露出一抹有点不怀好意的微笑。可能是平时她都被真绪笑得脸红害羞，才会想趁机反过来捉弄真绪。

    「唔，我真的可以跟著去吗？美美，你知道『吊桥效应』吗？它有提到恐惧非常有助于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喔。如果我跟你们去，不就只是成了电灯泡吗？」

    「欸……？吊桥效应……？」

    接著两人开始说起悄悄话。我只听见由美不时喊「才、才不时那样！真的不是啦！我只是想拍好看的景色而已！」，她们是在说什么呀？

    「反正我随后跟上，你们就先走吧。」

    于是我便跟著不知为何满脸通红的由美一同往废墟走去。尽管我还是搞不太懂，不过看来她果然赢不过真绪啊……

    21.

    当我看见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的废墟跟以前一样没变，让我怀念得甚至有点开心。

    「哇！怎、怎么觉得还是很可怕啊？会不会跑出妖怪啊？」

    结果由美倒是吓得半死。明明刚才自己还在挖苦真绪，现在态度也变得太快了吧！

    「由美，你刚才说过不会跑出妖怪对吧？」

    「我我道！可是你想想，就算不会有妖怪，还是可能会有妖怪以外的东西出现嘛……」

    「妖怪以外的东西是？」

    「呃，幽灵之类的？」

    「幽灵不算妖怪喔……」

    「幽灵不一样啦！它们感觉像是人的怨念，超可怕的喔！会被诅咒喔！昨天电视上就有播了耶……」

    由美边说边发抖。明明自己怕得要死，刚才还在那笑真绪，真想让真绪看看她现在这副模样。

    可能是因为天才刚亮没多久，废墟中还是有些昏暗，连脚边都看不太清楚，于是我拿出智慧型手机当照明。

    就在这时，突然有股窸窣声响起。

    「呀！」

    由美整个人吓到跳起来。

    「是老鼠。」

    几只老鼠尖声「吱吱！」跑过我们面前，而我的手机刚好照到它们。

    「呜嘎！」

    由美一看到老鼠便瞬间大叫，打算动脚全速跑离现场。

    「由、由美，你等等啊！」

    「老鼠！老鼠好可怕嘎啊啊啊！」

    你是哆啦A梦喔！

    由美发出完全不像女生该有的惨叫声。

    尽管我想抓住由美的身体也是失败，只能看著陷入恐慌的她往废墟深处跑去……真亏她这个又怕老鼠又怕幽灵的人会想来这里耶！

    不对，现在由美已经越跑越远，再不追过去不太妙。

    我开始用手机的灯光照亮前方追起由美。明明她平时都是慢郎中，马拉松比赛的名次也是倒著找比较快的人，唯有这种时候溜得特别快。在得一面留意脚边的状况下，我根本没把握能追上她。

    唉唷，由美那个笨蛋！

    ——就在这时，我的脚「喀啦」一声碰到东西。感觉到那股虽小却沉的触感，我忍不住停下脚步，用手机照向脚边。

    「……！这是？」

    出现了一个令我难以置信的东西。

    我的脚碰到的东西在手机灯光反射下，发出诡异的光芒。

    红得像鲜血的刀身配上漆黑刀柄，还有脚边感受到的些微热气。我不可能看错。

    那正是之前闯入地下城那名戴狐狸面具的人所拿的小刀。

    「这是……那个时候的小刀？」

    回想起当时的经过，我忍不住窜出鸡皮疙瘩。

    那并不是梦。

    当时的小刀确实就在我眼前。

    「可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的脑袋有点跟不上。

    就在此时，楼上传出一阵硬质物体破碎的喀啷声。

    「哇、哇！」

    接著传来由美的叫声，难道是那个戴狐狸面具的家伙出现了？

    我瞬间冲上楼，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透、透！」

    眼前并没有狐狸面具的踪影。

    只看得到半个身体悬出阳台的由美。

    尽管她正用两手死命抓著铁栏杆，但眼看手逐渐往下滑，一副就要支撑不住松开的模样。

    周遭散落著阳台边缘崩塌后的水泥碎块。

    毕竟是由美，我猜她大概是为了躲老鼠冲进阳台，然后靠到边缘的时候整个崩塌了吧？

    可恶，糟透了。

    这里是三楼，摔到下面去肯定会受伤，要是不小心摔到要害——

    「由美！我现在就去！」

    我的身体已抢先在思考前动了起来。

    一边大喊一边冲向由美所在的阳台。

    由美的一只手支撑不住，放开铁栏杆。

    口中漏出虚弱的叫声。

    「呜呜……撑不、住了……」

    说时迟那时快，她的身体因一阵卷来的风晃动。

    另一只手也放开了。

    「由美！」

    我伸出手。

    指尖勾住由美上衣的边缘。

    同一瞬间，脖子下方突然窜过一阵刺痛，痛得直冲太阳穴，但我没空顾及这种事了。

    我以勾住由美衣服的无名指和小指奋力一拉。

    伴随著「嘶嚓！」一声，由美的身体在半空中飞舞。

    「呜喔！」

    我竟顺利拉起了由美，出乎意料的强劲力道让我整个人往后倒。

    怎么搞的？发生什么事了？

    一头雾水地瘫坐在地。

    「哇、哇！」

    短暂一瞬飘浮在空中的由美，最后轻飘飘在我身后落地。

    而她似乎没有站稳，背后再度传来她跌倒以及「痛！」的哀号声。

    这也代表由美人没事了。

    ——太好了。

    身体瞬间没了力。

    真的是好险，哪怕只慢了一瞬间，由美大概已经摔下去了。摔下去后会怎么样？我可不想去思考啊。

    被汗沾湿的榇衫传回冰凉的触感。

    话又说回来，刚才我拉由美上来的力气到底是…………

    「透……」

    这时后方传来由美的声音，正好打断了我的思考。

    「对不起，我、我………」

    由美的声音中带有些许啜泣声。

    这倒也是，经历了这种事，不哭才奇怪。

    「由美，你没事吧？」

    人还躺在地上的我直接问由美。

    「嗯，没事。对不起，透。」

    「害我紧张得要命，刚才我可是差点吓死了耶。」

    「对不起……谢谢你，透。」

    由美回答的声音依然还在啜泣，不过似乎稍微平静下来。听她这样频频道歉，反倒让我怪不好意思的。

    「不用那么放在心上啦，只要由美你没事就好。」

    我这句话并非虚假。

    「……透总是会拯救我呢。」

    由美小声这么说。

    「你还记得以前我被班上男生嘲笑，放学后躲在教室里哭的事吗？当时透你跑去找那个男生说『你怎么可以弄哭女生！』，和他吵起架来………」

    我记得。从小学开始发育就十分良好的由美，在班上男生眼中看来就是他们嘲笑的对象。听说小学的男生会做出这种行为，大多源自模仿英雄，产生自己无所不能的错觉。

    「虽然最后透你被那个男生揍得很惨，我还是很高兴喔。」

    对耶，当时那家伙恼羞成怒反击我，把我揍得满头包。我幼稚的英雄家家酒游戏在那时惨遭现实击垮。

    我猜那个男生大概只是想吸引由美的注意吧。在那之后他被赶来的老师狠狠骂了一顿，也因这件事遭到班上女生讨厌，想想我也做了有点对不起他的事。不过毕竟我被他揍了一顿，算是扯平了吧。

    这是段我不曾后悔，却其实有点难为情的过往。

    「好像有过这件事呢。」

    害羞让我故意佯装不知。

    「嗯……透你老是像这样不顾自己，然后尽力去帮别人。我真的觉得你这点很厉害。」

    「才没有，这根本没什么大不了。」

    这是真的。我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后悔，就只为了这个理由才会有所行动。若要说我是替谁而做，第一个肯定是自己。

    肯定现在也——

    随著「唰嚓」一声踩踏地面的声音，由美的声音逐渐靠近。

    「不，才不是，透你一直都像个英雄一样拯救我，我对这样的你——」

    由美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上衣破裂，粉红色的胸罩蜃外露，让我眼前顿时「波祷淘涌」。

    「由、由美，抱歉，你那个、衣服…」

    「咦…哈啾！」

    打了个喷嚏后，由美才将视线移到自己身上。从袖子开始完全被扯坏的上衣飘呀飘的，让整个上半身都露了出来。

    「呀、哇————！」

    由美大喊后遮住自己的肚子并弓起身体。你还有更该遮的地方吧！

    【P162】

    「由美，你先冷静下来。」

    「不要看啦————！！！」

    因为由美只顾著遮肚子，让胸部看得清清楚楚。尽管我觉得现在这状况一定搞错了什么，可是又无法正眼看她。

    由美整张脸涨得通红，眼神也晕乎乎地不断游移。

    由美大喊到后来似乎「噗咻～」没了气，身体开始摇摇晃晃。

    「哔啾……」

    最后留下这声像是临终惨叫般的叫声，整个身体当场往前倾倒。

    我猜大概是她原本绷到极限的紧张情绪瞬间消失的缘故，就像某个似曾相识的格斗家打输时那样，让我看得更加难过。由美太郎……

    再也看不下去的我脱下自己的上衣，轻轻往由美身上披。

    请赐予这名可怜的少女恩典吧……

    22.

    「透同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就在我不知如何是好时，后方响起真绪的声音。

    转过身一看，真绪正掀开我盖在由美身上的上衣，稍微看过后叹了口气，又马上以冰冷的眼神看向我。

    「真绪你先等等，你有没有搞错什么事？」

    「不，我已清楚掌握了现况。没想到透同学竟会在没人的废墟中做出如此大胆的行为呢……」

    「你一定搞错了！」

    「虽然美美的确希望能被透同学你扒光……不过你如果尊重美美的感情，何不照顺序一步步来呢？」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这个大木头真的很迟钝耶，迟钝成这样害我都不知该说什么了。蠢中之蠢就是在形容你吧？」

    感觉我好像被痛骂了一顿。明明是我拯救由美脱离危机的耶………

    「难道你只把由美看成发泄兽欲的对象吗……受不了你耶。」

    「不不不，你先等等，让我解释一下啊。」

    「真没办法，透同学，为了保护美美的贞洁，我代替美美让你揉胸部，你姑且忍耐一下吧。」

    「嘿欸？」

    我忍不住发出怪声。

    「没什么，我又不会因此少一块肉，倒是希望你现在能暂且妥协。或许我和美美比起来身材没那么好，但我有自信至少比一般人还要大，就算你可能无法满足，还请稍微忍耐吧。好啦，请吧。」

    真绪说完就开始要脱掉上衣，从领口露出雪白肌肤。

    「喂，等等！住手！别脱啊！」

    我连忙制止真绪。

    这家伙在干啥啊！痴女吗！我从之前就在想，她的常识是不是有点怪怪的啊！

    「怎么啦，难道比起我的胸部，你果然还是想揉美美的巨乳吗……你这个欲求不满木头色情大魔王。」

    总觉得真绪对我的印象越来越差……不赶紧订正不行。

    「就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刚才由美差点摔下去，而我把她救上来而已啊。」

    我指向阳台崩塌的部分说。

    「如果你只是把美美救上来，那为什么她的上半身会被扒开呢？」

    「我抓她的衣服用力往上拉就破掉了啊，真的就差那么一点喔。刚才我只能勉强用手指勾到，要是慢了一瞬间她就摔下去了。」

    真绪听完不知为何露出惊讶的表情。

    「透同学，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只用指尖抓住了美美的衣服就把她拉了上来，然后是将她拉上来的力道弄破了她的衣服吗？」

    「对啊，我想大概是类似在火灾现场时的爆发力吧。你想想，不是常说人类在面临危机时能发挥超乎寻常的力量吗？你这样问是想问什么？」

    我这么反问，而真绪只微微低下头来。

    「……看来时间所剩不多了呢。」

    以微弱的声音喃喃自语。

    「嗯？怎么了吗？」

    「不，什么都没有。总之我明白你并没有袭击美美了，我们先下楼再说吧。」

    只见真绪轻松背起由美往入口走去，她那细瘦的身体哪来那种力量啊？

    我走在真绪前方，用智慧型手机的亮光帮她照路。

    这时我突然发现，这里正是我找到狐狸面具家伙拿著的那把刀的地方。刚才我因为由美的事忘得乾乾净净，不过的确是，应该是在这附近看到的没错。

    「咦……？」

    结果并没找到小刀。无论我用光照遍附近一带，却连个影子都没发现。才不过短短没多久的时间，是跑到哪里去了？

    这个时候，我感觉被我照亮的废墟前方有股微弱的光，而光的源头似乎出现了似曾相似的——

    「透同学，你在做什么？拜托你快点往前走。」

    「啊，抱歉。」

    真绪这一喊让我稍微移开视线，不过当我再看回前方，却已经没看到那股光了。

    ……是我看错了吗？

    就这样，我和真绪一起走到了废墟的入口。

    23.

    在那之后过了几天，拍摄影像本身算是勉强完成了。

    不过事情并未就此结束，因为还得进行后制。

    今天我们为了后制来到由美的家。

    我和真绪先是在家门前等了一会，接著听见由美「好了喔～！」的声音从窗户传出。

    「打扰了。」

    我们两人如此打完招呼才踏入家门。

    由美的父母似乎正在出差，家中并没有其他家人的声音。

    「欢迎光临！这里这里！」

    只剩由美开朗的声音在屋内响起。我们在她的带领下爬上楼梯。

    二楼有许多房间，而其中一间房的门口上挂著「由美的房间！！！！！！」这块大大写有六个惊叹号的挂牌。

    这里大概，不，肯定就是由美的房间，因为实在太好认了。

    「或许有点乱……拜托你们别乱翻喔……」

    由美说完才打开房间门。

    一进到房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只吉祥物布偶，不管床上或架子中间那层，随处都能看到。这间大约四坪，内含一张书桌一张床的房间充满女孩子特有的香气。

    「这里就是美美的房间啊。」

    「哇！绪绪，你不要一直盯著看啦……」

    眼见真绪钜细靡遗打量著整个房间，由美害羞地扯了她的衣角。而我虽然也想看得更仔细，不过也不知是在害羞什么，只好死死盯著某只布偶瞧。

    「唉呀，现在不是这么做的时候，赶紧开始后制影片吧。」

    真绪自包包中取出在学校从灯香老师那儿借来的笔电，由美也在精神抖擞回了声「也是呢！」之后，打开了桌上的桌电。两台电脑的启动声同时在房内响起。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和由美都没后制过影片，真的没问题吗？」

    「我也只是稍微瞭解知识，没有真正后制过喔。」

    真绪说完后以不太熟练的动作点开后制动画用的软体。真绪说「瞭解知识」，却没实际做过的事真的很多，到底是在怎样的家庭环境下长大才会变得那样不寻常？哪有人知道后制方法可是却没实际操作过？实在很不可思议。

    「我有从老师那借来后制软体的CD，现在把它放进美美的电脑。由于还要跑安装程序，你们稍微等等吧。」

    「绪绪好厉害喔～」

    由美一脸佩服地说。真绪的动作虽不是太熟稔，依然只花了十几分就安装完软体。

    「那么前半段由我来做，后半段就交给美美和透同学负责了。这里的说明书上都有写该如何操作，如果还有不懂的地方就来问我吧。」

    真绪开始喀嚓喀嚓操作起装有档案的摄影机和笔电。哦哦？真有两下子呢。

    「透，我们也加油吧！」

    由美干劲十足地「哼哼！」一声，手举到眼前握紧拳头。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们都静静地后制著影片。尽管刚开始不熟悉怎么操作而找真绪问东问西，不过靠著我们之中没有在操作电脑的那一人负责看说明书，也总算是逐渐抓到诀窍，跑去问真绪的次数也逐渐减少。

    影片后制逐渐有了进度，虽然由美动不动就想搞让整个画面洒满花瓣的童话风格特效，真绪也自顾自地想在影片中插入甜点照片，都得靠我去制止她们。

    话虽这么说，我们弄到很晚还是弄不完，顶多只完成了大约七成。这时不只由美面露疲色，我自己同样累得半死。

    至于真绪她则一点都不显疲惫，依然静静做著她的事，耐力十足啊。

    「我去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

    由美以快要睡著的语气说完，摇摇晃晃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由美你稍微休息一下，这里我来做吧。」

    「谢谢，等我清醒后一定会回来，稍微等我一下……我一定会回来……」由美说著这句插旗意味浓厚的话，边左摇右晃地走出了房间。

    「美美好像真的累了呢。」

    眼睛仍直盯萤幕的真绪如此低语。我瞥了一眼时钟，时间已过晚上十一点，持续超过十小时以上的后制作业当然会累。

    「真绪你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累呢。」

    「嗯，因为还差一点就结束了。」

    「真的假的！」

    我看向真绪的笔电，她大概正在进行最终检查吧，只见许多似曾相似的画面在配上适当的音乐经过剪接后，在萤幕上拨放著。

    「好，大致上都没问题了呢。」

    真绪心满意足地低语。

    虽然我和由美这边也差不多要完成了，但依然得花上一小段时间。

    这真的做得完吗？

    「透同学，你们那边怎样啦？」

    真绪边问边把视线移向桌电画面。

    「我们这还得花上一点时间喔。」

    「不过还是快完成了啊，这样看来后面交给你们两人也没问题了……真是的，在最后我也算学到了有趣的经验呢。」

    真绪说著说著眯起眼来。

    「说什么最后，还没结束呢。毕竟是那个灯香老师，因此之后她还会要我们修正一些不得不改的部分，又或者指派其他工作给我们喔。再怎么说，这次我和真绪你都是以圣诞委员的身份来帮忙的啊。」

    「是啊，你说的对……抱歉，在许多方面都是。」

    真绪似乎有些无精打采，难得看她这么直接道歉。

    「怎么啦真绪，一点都不像你耶，是累了吗？」

    「……或许是吧。嗯，我今天还是先回家好了。至于影片我会丢到你那边的电脑，再麻烦你把它们接起来吧。方法……都写在说明书上，应该没问题吧。」

    真绪说完后便把USB插进由美的桌电，熟练地把影片档移进电脑里，同时她也不忘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当档案传完，电脑响起「噔～」的一声，由美正好回到了房间。

    「好，继续努力！」

    大概是吹吹夜风让由美清醒了吧，感觉她的情绪有点亢奋。说是这么说，果然疲劳还未完全消除，脸上仍看得到疲惫之色。

    「咦，绪绪你要回家了喔？」

    由美看著已收拾好随身物品的真绪问道。

    「嗯，我的部分已经在刚才做完了。因为我家和透同学家比起来较远，我就先走一步了。」

    「这样啊………又变寂寞了呢。」

    由美低下头来小声地说。

    「美美，你过来一下。」

    真绪把由美叫去，说起悄悄话。

    尽管她们小小声地讲让我听不到内容，不过依然有像「大木头」、「洗澡」、「美美的好身材」、「进攻机会」、「加油」等模糊字眼传了过来。由美听著听著满脸通红，而真绪又再对她补上几句话。

    「呜呜……谢谢你绪绪……」

    「嗯，我先走了。透同学，美美，那就——」

    真绪停了一拍，微微低下头。

    「再见了。」

    露出略显寂寞的笑容说完后，真绪走出了房间。

    房内只剩我和由美，以及一阵沉默笼罩。

    「那，那我们继续剩下的后制吧！呜哦！要加油喔！！」

    可能由美刚才有去洗澡，现在的她满脸通红，喊出的声音也格外有精神，让我受到影响跟著大喊：「哦！努力奋斗吧！」

    我和由美举拳朝天大喊「拼下去了！」并击掌，「啪！」的清脆声音在房内响起。

    两人彻底陷入深夜的亢奋状态。

    *

    「呜嘎～这次总算结束了吧！」

    可能是深夜的亢奋状态带来影响，在那之后我们只花大概一小时便完成剩下的后制作业。在结束的那瞬间，我和由美先是高举手臂击掌，再啪啪啪来回三次，最后她用力，强而有劲地握住我的手。

    「好耶！成功了透！我们办到了！」

    「对啊由美！我们办到了！万岁！」

    我们两人就这样握著手甩来甩去。终于结束了……实在太漫长啦。

    「已经这么晚了喔……」

    我看向时钟，指针正好指著十二。

    糟糕，我的宿舍的入浴时间有限制，过了晚上十二点就会把浴室关起来。不知道这时间外面的大众澡堂还开著吗？

    「这下洗澡该怎么办哩……」

    我随口喃喃自语。

    这时我往旁边一瞄，看见由美不知为何红著脸，身体也不停扭来扭去。

    由美就这样持续小声自言自语「洗澡……机会……咕呜呜……」了好一会儿，到底是怎样啦？

    当我伸手就要拿起东西回家时，由美才好像突然恍然大悟般——

    「透、透，如果你累了，想用我家浴室洗澡也不要紧的唷！」

    说起话来突然变成千金大小姐了。

    「喔、喔……这样是帮了我大忙啦。」

    「对吧！那就，来，毛巾给你！」

    「谢谢。」

    「透你不知道浴室在哪对吧！我带你去！这里！」

    「好、好。」

    明明只是带我去浴室，她不知为何整个人慌慌张张，抢在我前方冲下楼去，样子诡异到不行。

    「这里！你去洗澡吧！」

    「嗯。」

    「要慢慢洗喔！超级慢喔！」

    「喔、喔……」

    我在由美的气势影响下进入浴室，由于里头就摆著由美刚才洗澡时换下的内衣裤，我忍不住撇开视线。

    话又说回来，就算是由美家，这里不也是女孩子家的浴室吗。

    如此转念一想，我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赶快把身体洗一洗回家去吧。

    我脱光衣服走进去，便看到一座和宿舍大澡堂比起来虽小，但以一般家庭来看已算大的浴缸。地板大概是由美刚才洗过澡的关系，现在还是湿的。

    「有点不太习惯耶。」

    当我一小声自言自语，声音便在这间狭窄的浴室中回响。

    总之我先用莲蓬头冲洗身体。我伸手挤出一滴洗发精，发现这就是平时在学校从由美身上飘来的香味。呜……快撑不住了，不快点冲一冲离开不行。

    而就在我洗头的途中，浴室侧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是谁！」

    没有回应。

    只有浴室门「喀啦！」被打开的声音。

    然后她的声音响起。

    「那那那那那那个透！请问水温一切正常吗！？」

    「由美？欸？你怎么进来了！我正在洗耶！」

    根本搞不清楚状况的我只能做出如此普通的回答。

    加上我正好在洗头，也无法张开眼睛。

    然而我确实听到由美急促的呼吸声就在我身旁。

    「那个，绪绪说透你很努力，所以我就……听她说在她的国家，洗澡时替努力的人刷背是种礼仪唷！并、并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照著绪绪她们国家的礼仪……感谢你努力做影片而已啦！」

    不管是内容或语气都已是乱七八糟，都不知道她到底是谁了。话说这些绝对是骗人的！真绪那家伙又随便讲一些有的没的！

    只不过，我脑袋运转的速度不够我理解状况。

    害我最后只能回答「啊，那就拜托你了」这种话。话才刚出口，整张脸瞬间跟著涨红。我是不是干了啥不得了的事？

    「那、那我要来帮你刷背了喔……」

    话声才刚落，「咚！」、「喀匡！」的声响从由美的方向传来，同时某个坚硬的物体打到我的背部，「匡啷！」一声掉在地上。

    「好痛！怎么回事？你在做什么呀由美！」

    「对、对不起，我遮著眼睛看不到，所以跌倒了啦。」

    看来由美有把眼睛遮起来，让我感到些许心安。

    话说回来，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讲究，还真像由美的风格。

    「呜呜，痛痛痛……」

    说完这句话后，由美那边再度传来她起身的声音。

    没想到这股声音瞬间遭到另一股跌倒产生的声音盖过。

    「好痛！」

    「喂！你没事吧！」

    「哇、等、等透你等一下！遮眼布掉了！不要看我！呜哇、我、我也不能看你！」

    「由美，你先冷静！」

    尽管我也彻底乱了阵脚，还是先拋出这句话。

    光听声音就知道由美深深动摇，我自己的声音也同样抖到不能再抖。

    啪搭啪搭在瓷砖上摸索的声音。就算目前我的世界只剩声音，却反倒更加激发想像力，害我已经弄不清楚状况。

    「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

    由美碎碎念的声音。

    接著是她重新绑好浴巾的声音。

    「呜呜……我乾脆用爬的，透你别睁开眼喔……」

    「好。」

    我也只能这样回答，并把原本就闭著的双眼更用力闭紧。

    由美啪啪摸著地板磁砖的声音越靠越近，逐渐来到我的背后……一种柔软的东西碰触到我的腰。

    「呀！」

    由美吓得整个人往后缩。

    「这次又怎么啦？」

    【P179】

    「谁叫透你突然出现，吓到我了啦！」

    「我当然在啊……」

    由美缓缓绕到我身后，开始用她手上拿著的毛巾擦起我的背。现在到底是怎样？我脑袋都要秀逗了啦！

    「力道还可以吗？」

    「很刚好。」

    「那就好。」

    交谈起来也完全生疏得莫名其妙。

    后方阵阵慌乱的吐气一直吹到我背部，让我整个心痒难耐。

    之后由美好一段时间只是默默替我擦洗背部，连肥皂都没有抹，就这样不断刷著同一块地方。

    实在刷到我有点刺刺的。

    当我打算把这件事实告诉由美时——

    「欸，透，你今天要回去吗……？」

    她已先一步开口问我。

    我思考片刻后，回答：

    「嗯，对啊，等我洗完澡出去就要走了。」

    「这样喔……」

    总觉得背后传来的回应有种依依不舍的感觉，大概只是我想太多了吧。

    「虽然我累得有点想直接住下来……不过果然还是得回去才行。」

    听我这么一说，由美顿时拉高语调回答：

    「你、你住下来也没关系喔！因、因为你想，我爸爸和妈妈都出差不在……不、不对！那个、透你现在这个时间回家太危险了啦！或许会有怪人出现把你掳走喔！所以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的安危很危险，就、就住下来明天再走也没关系喔！？」

    她简直就像连珠炮般不停地说。

    我忍不住被她吓到就要直接回答「喔、好」，毕竟现在这时间回家的确很麻烦，不过——

    脑海中掠过小亚的身影。

    这么说起来，由于现在已过了晚上十二点，等于我昨天并没能去见小亚。我自从与她重逢后就没有一天不去找她，所以这算是我第一次没有去地下城报到的日子。

    我好想念小亚。

    「感谢你，不过我还是要回家。」

    「为什么？」

    「我想去看一下妹妹的状况。毕竟你看，我今天都在后制影片没办法回家，我猜她一定很担心我。所以说，嗯，我还是要回去看看小亚。」

    这时，由美的语气突然变了。

    「我问你喔，透……亚纪她……那个……她还好吗？」

    感觉由美问得小心翼翼，一字一句慢慢地说。

    「嗯，小亚她很好！一开始因为许久没见，抓不到彼此间的距离感而有点生疏没错，可是最近处得不错喔！怎么了吗？」

    听完我和之前同样的回应，由美替我刷背的手顿时停了下来。

    「这样啊……没事，没什么喔。」

    然后小声说了这句话。

    「你怎么了啊，怪怪的耶。」

    「是啊……好，背刷完了！」

    由美这才把抵在我背部的毛巾拿开。尽管她刷得太用力让我有些刺痛，但我也不会没神经到直接说出口。

    「那我要先出去了。那个……透你过五分钟再出来！在那之前绝对不能张开眼睛喔！」

    「我知道啦。」

    「绝对绝对不行喔！」

    「嗯，我就说没问题了。」

    当我一说完，后方响起由美啪啪啪在磁砖上往外爬行的声音。

    「喀啦」打开门，接著「匡磅！」关上门的声音和一声细细低语同时响起。

    「透这个笨蛋。」

    再度恢复寂静的浴室内，只剩下由美这句话依然回响著。

    24.

    当我回到家中时，已过了半夜两点。

    「小亚应该已经睡著了吧。」

    我边如此喃喃自语，边走进地下城中。

    ——闻到的是一股血腥味。

    整座地下城喧噪不止——我以前也尝过这种感觉。

    就是那名戴狐狸面具的家伙闯入的时候。

    我开始狂奔，顺著平时的路径往广场跑去，只花了几分钟便抵达。

    原本生长在广场各处的鲜艳花草如今成了坑坑洞洞，怪物们也都聚集到中央那棵大树的周遭。

    心中涌上不好的预感。

    随著我越往大树靠近，这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该不会——不，不会有问题才对。我们不是改变了地下城内的构造，成功防卫不速之客们至今吗？一切不都进行得很顺利吗？

    骗人，不可能！

    「哥、哥？」

    小亚就在怪物群的中央，整个人窝在树根旁不停发抖。

    脸上和膝盖处处都是擦伤。

    「小亚！」

    我忍不住放声大喊。怎么会？是谁？把小亚弄成这样？

    小亚一把抱住我。

    「好可怕喔，哥哥……」

    在我怀中的小亚肩膀仍不停颤动，白色连身洋装的肩带也稍稍被她的血染红。

    「小亚，这、这是怎么……」

    我连话都讲不好。

    「刚才之前那个戴著狐狸面具的人过来……大家努力帮我，结果还是输了……」

    怪物的尸体散乱一地，上头都有那种明显的烧伤痕迹。

    「那个狐狸面具的人跑到我这里，我以为要被杀掉了，可是小蹦蹦救了我………不过，它，死掉了……」

    小蹦蹦的尸体就在小亚身旁。想必它一定一直保护著小亚吧，身体留下许多烧伤痕迹。

    斗大泪珠从小亚眼眶中滴落。

    我的判断太天真了，原来那群盔甲家伙只是侦查队，戴狐狸面具的家伙才是主角。

    眼见那群侦查队弱得不堪一击，因此我才在做出一些随随便便的防护壁后就掉以轻心，现在害得小亚受了这种伤。

    可恶！开什么玩笑！

    我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愤怒不只针对那个戴狐狸面具，把地下城搞得乱七八糟的家伙，也针对我自己。

    要是我没有这么晚才到，至少能做点什么才对。该死！我怎么会在这种日子——

    这个时候，小蹦蹦尸体旁有某样东西闪烁出亮光。

    我把视线移向反射著大树洒落的亮光的银色物体。

    一个我似曾相识的东西。

    「这是……校徽胸章？」

    原来是刻著我上的那所高中校徽的胸章。尽管它现在破成一半，但每天都在看的我不可能看走眼。我高中的校徽胸章，颜色会随不同年级有所区别。红色边框表示二年级，代表这个胸章是属于和我同年级的学生的物品。

    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出现在这……？我的胸章还别在我制服上，根本没有掉过。

    「……小蹦蹦最后用身体把那个狐狸面具的人撞开，大概是那时候掉的……？」

    小亚语中带泪替我解释。

    尽管我不太想相信，可是难道闯进来的那家伙竟是和我同高中，甚至同年级的人？可是又到底是谁……？是我认识的人吗？还是该不会……？

    我看了校徽胸章的背面，上头写著一个英文字母「B」，代表的是持有者所属的班级。

    B班，我所待的那一班。

    猜测逐渐变为确信。

    胸章旁还掉了一样东西。

    一样若没仔细看就会漏掉的细微线索，却也是足以让我确定自己没猜错的东西。

    ——一根黑色长发。

    大约有将近一公尺长的黑发，主人既不会是我，也不是小亚。

    在我上的高中，班上拥有如此长发的人只有一人。

    我很想说这都是谎言，可是不会错了。

    世界崩坏的错觉让眼前天旋地转，尽管如此，我依然得正视这个事实。

    狐狸面具的真面目该不会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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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既幸福又不幸的幸福兄妹 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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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

    我没能入睡——不，应该说发生了这种事，我也不可能睡得著。为了监视狐狸面具家伙有没有再来，我待在地下城中熬夜过了一晚。

    我希望一切只是错觉，全部只是我自己猜错而已。如此一来虽然我们找不出把地下城搞得一团糟的儿手是谁，至少我现实的日常生活也不会产生变化。

    拜托只是错觉啊。

    早上七点，我边祈求边走出家门前往学校。其实我当然想陪在小亚身旁，但我还是决定去学校。

    ……因为有件非确认不可的事。

    小亚的哭脸宛如跑马灯掠过了脑海。

    我进到教室时，里面只来了几个人。我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静静等待。

    不一会，同学陆续走进教室，我则细心观察著他们的反应。

    「早、早啊透！」

    开始上课前两分钟，由美走进教室。看她脸微微泛红，大概昨天那件事的影响还在吧。只不过，我如今根本没心思管这个。

    「早安，由美。」

    我随口回答后看向由美，发现她正气喘吁吁地擦著汗。

    「好险～差点睡过头了！」

    可能昨天发生了太多事，她脸上难掩疲惫神情。

    至于我却是一点都不想睡。像是现在和由美讲话时，我仍思考著昨天小亚那副模样而感到心痛欲裂。

    「透你怎么啦，看你眉头皱好深呢。」

    我无法回答由美这个问题，也无法正视她的脸。

    「好啦～各位早安！大家都到齐了呢～」

    在我头低低的时候，灯香老师一如往常睡眼惺忪地边说边走了进来，接著便是一声「那班长，上课啰～」的悠哉声音响遍教室。

    这也是一如往常。

    ——不，不对，才不是一如往常。

    灯香老师她刚才说什么？

    「大家都到齐了」？

    教室内还没看到真绪的身影，怎么能说都到齐了。

    「灯香老师，还没到齐喔。」

    这句话不禁脱口而出。

    「欸？谁呀谁呀～？谁还没到啊？」

    「还问谁……不就是真绪吗。根本还没有到齐呀。」

    「真……绪……？」

    灯香老师先是一脸讶异地盯著我，双手插胸「嗯～？」思考了好一会。

    「椎名同学，你说的真绪，是谁呀？」

    「就是祀尾真绪啊，坐在我旁边位置的转学生。一头黑发的美女，和我一起临时充当圣诞委员……不对，怎么是我来说！老师你也知道不是吗？」

    听完我这句话，灯香老师托起下巴陷入沉思，接著回答出我完全没料到的话。

    「椎名同学的旁边一直都是空位吧？而且代替圣诞委员的事，老师也是拜托你和由美同学两个不是吗……」

    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我环顾了班上，发现每个人都以我才是怪人的眼神望过来。

    甚至连由美都一脸不可思议地盯著我。

    「由、由美，昨天我们三个人一起制作了圣诞派对的开场影片对吧！？这件事你总该还记得吧！」

    听我这么一说，由美却摇了摇头。

    「你在说什么啊透……？昨天我们两个人不是拼了命后制影片吗？所以我今天才会差点睡过头的呀。」

    「可是我旁边的座位明明……！」

    我动起摇摇晃晃的身体拉开旁边座位的抽屉，里面还留著几本课本。

    「你们看这个！这些就是真绪的课本啊！」

    「唉呀～？是哪个同学把课本放在空座位的～！」

    不行，说什么都没用。

    不会错了，现在不管是班上同学、灯香老师，甚至连由美都不记得真绪的事。

    这莫名其妙的状况让我眼前忽地天旋地转，忍不住腿一软跪倒在地。

    「你还好吗，透？」

    感觉由美的呼声好像是从遥远彼方传来的。

    无论是同学们的鼓噪，或是灯香老师的声音，简直都像不存在于这里，而是在其他地方的不真实感。

    「椎名同学………今天你不要再硬撑了，去保健室休息吧。」

    「透，你昨天努力到很晚，一定是累了啦。我们一起去保健室吧。」

    同学们也开始交头接耳。

    （那家伙是怎样啦，发疯了吗？）

    「哪、哪有！我才没有疯哩！」

    听到这句话，我忍不住放声大吼，结果使得我的视野晃得更加剧烈，脖子下方的刺痛也再度发作。

    整间教室在不知不觉间变得鸦雀无声。

    死寂让我顿时回神，众多有如利针的视线化为洪水向我袭来。

    「……不好意思，我好像真的累了，我去一趟保健室。」

    我说完后站起身来，摇摇晃晃走出了教室。

    （椎名同学他怎么了啊？）（谁知道？话说回来，平时老实的家伙突然大吼真的很吓人耶。）（就是说啊～）

    背后传来的细语格外清楚。我现在耳朵好痛，而连脖子的刺痛也还没停住。

    为了逃离背后吱吱喳喳的闲语，我快步往保健室走去。

    *

    在跟保健室的老师解释完后，我便往床上躺去。保健室内硬梆梆的病床嘎吱作响，一片雪白的天花板也十分刺眼。

    「那同学你好好休息喔。」

    保健室老师说完就离开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老师一走出去，我便小声如此喃喃自语，只是当然不会因此而有答案。

    冷静下来，整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吧。

    说是这么说，其实也只发生一件事。

    谁都不记得真绪——如此而已。

    明明就是如此而已，我却一点都无法理解。再说，只剩我记得真绪这一点也很诡异。

    难道真的是我疯了……？

    不，这不可能。我确实记得真绪，旁边的座位也的确留著她的课本。明明没有错，可是我却无法百分之百确信。

    我不禁叹了口气。

    在我一叹气后，立即察觉到了。

    一阵「啪哒啪哒」有人走过来的声音。如今我能把从拉帘外响起的细微声响听得一清二楚。

    明明门没有打开……我的五感似乎变得格外敏锐，连刚才保健室老师的呼吸声，我只要仔细听就听得见。

    保健室的门「喀啦」被打开。

    「透，你还好吗……？」

    由美的声音随即从拉帘外传来。我看了一眼时钟，发现竟已到了午休时间，时间什么时候过得这么快了？

    「好很多了，抱歉让你担心。」

    这是骗她的。我想大概是睡眠不足的影响到现在才出现，整个视野摇摇晃晃，脖子下方的刺痛如今依然持续著。尽管如此，我还是故做镇静对她这么说。

    ……不，其实我不该这么说。

    为什么我连到了这个关头都无法诚实以对？

    「太好了，刚才我可担心死了耶。」

    尽管我看不到由美位于拉帘另一侧的脸，不过她似乎松了口气。

    「话说回来由美，我们做的影片如何了？」

    为了转移话题，我提起了昨天做影片的事。

    「昨天的影片吗—……对了！」

    由美说完便拉开我面前的拉帘。

    出现在另一头的由美手上抱著一只粉红色纸袋，而我稍微瞄到里头是向灯香老师借的笔电。

    「等下我要去还老师笔电，顺便交开场影片的成品，在交之前我们先看看吧。」

    由美接著从纸袋中拿出笔电，按下开机键。

    点击桌面上出现的档案后，我们制作的影片开始播放。

    其实影片一开始的片段是真绪做的，现在由美可能以为是我做的吧？

    「嗯，看起来没问题呢。」

    由美看著影片心满意足地说。

    并没有什么显眼的错误，影片的时间轴就这样顺利往前进。

    影片即将来到一半的时候，我在某个地方找到了——

    「等等由美！停！」

    听到我这声突然响遍整间保健室的大喊，由美连忙押下暂停键。

    「怎、怎么啦透，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

    「你拉回去一点！」

    由美乖乖照我的指示，把影片倒带几秒。

    影片前半，真绪负责的部分最后一小段，我看到了。

    场景是由美差点摔下去的那座废墟，在我和她刚进去时拍到几秒的影像当中，我看到了真绪。

    当时真绪确实说了她要先去洗手间，随后才会追上，跟我们一起出现当然很奇怪，可是影片中确实拍到了真绪。

    明明只是很模糊不清的身影，在我眼中看来却像经过处理般一清二楚。

    真绪手中拿著红色小刀，而她的视线前方则能看到一道微微发光，像是门的物体。

    「为什么真绪会在这……」

    「真的耶，绪绪在里面。」

    一听到这句话，我不禁看向由美。

    「由美，你还记得真绪吗？」

    由美讶异「咦？」了一声，显得一脸困惑。

    「这是绪绪呀……为什么我刚才会忘记啊……」

    她不可思议地说，彷佛就像刚才她真的只是忘了真绪。

    我并没有发疯——尽管我现在依然搞不清楚状况，但这件事实让我放松了不少。

    同时，我的目的也达到了。虽然与原本所想的方法有些出入，不过应该已经足够了。

    ——回家吧。

    接下来只要前往地下城，一定能找到答案。还没很确定，然而的确有如此预感。

    「由美，影片看起来没问题，就麻烦你交给老师了。我今天要提早走。」

    这时，我对还在频频纳闷说著「为什么啊……？」的由美这么说。

    「这、这样啊。那个，我现在脑袋有点快要爆炸……好吧，我知道了，透你保重喔。」

    「嗯，再见。」

    说完后，我突然看见了保健室内的急救箱。

    这么一想起来，小亚昨天受了重伤呢。家里也没有消毒药水，乾脆从保健室这里借吧。

    正当我伸手要去拿那盒急救箱时——

    「透，刚才跌倒时你受伤了吗？」

    由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想这个时候我肯定很慌，因为我一心只想要早点冲回家去治疗小亚。

    不只如此……我还有种狐狸面具的家伙就快要再度来袭的预感。

    所以情急之下，我说出一句没必要说的话：

    「不是，只是小亚她受了点伤，我才想把这个借回家。家里没放消毒药水，好像不太妙喔。」

    此话一出，由美的表情逐渐僵住。

    她先是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说：

    「欸透，亚纪她已经不在了喔。」

    由美这句话说得很小声，却很明确。

    可是，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我只懂一件事，那就是由美她错了。

    「没有啊，小亚她在啊，在壁橱里活得好好的喔。现在有怪家伙闯入害她受伤，我得去替她包扎才行。」

    「我是说……！」

    由美加强语气：

    「亚纪她已经死了喔！透你不是也有参加丧礼吗！」

    面红耳赤地对我说。我忍不住被她的气势吓到了。

    「我本来想等透你自己走出来。就算是亚纪那件事，或许没有办法马上忘记，但透总有一天能好好面对现实。我原本这么认为，可是再这样下去，透你……」

    由美以近似哀求的视线盯著我。

    「透，拜托你看清楚现实好不好？再这样下去你会越来越奇怪啦！」

    「我看得很清楚啊。」

    一句连我自己都觉得冰冷至极的话脱口而出。

    「我一直在面对现实，一点都不奇怪。错的是由美你才对。」

    「不是……透你只是无法接受亚纪死了而已！在逃避现实而已！拜托你醒醒！面对现实吧！」

    由美语中带泪，可是我并不打算，也不想回答她。

    我一直都有好好地看著现实，才不想再听到里子小姐在宿舍里对我说的那一套。

    「我要走了。」

    我没等由美应声便走出保健室。

    尽管后方传来她的啜泣声，我也没有回头。

    26.

    在那之后，我一直待在地下城里。

    小亚在我身旁睡得正香甜。

    她的身上已经没有伤口。几天前当我进来地下城一看，她的伤已消失得乾乾净净。

    「小亚。」

    我轻声喊了她，而她的反应只有咕哝几声梦话。身体状况是似乎彻底复原了。

    ……好啦，差不多该走了。

    我静静不发出声响，离开了小亚身边。

    从前几天开始，我的感官就变得十分敏锐。还不只限于五感，甚至连第六感都受到了某种影响。

    我前往的目的地是先前设下了多重陷阱的区域前面，我就在那里等著。

    眼前的空间突然发光，出现一道像是门的东西，接著有道人影——我见过的人影走了进来。

    松垮垮的黑长袍，遮住整张脸的狐狸面具，手上则拿著深红刀身的小刀。

    「好久不见了呢。」

    我对戴著狐狸面具走进来的那个人这么说。可能我的位置在死角吧，她一听到我的声音，身躯微微一震。

    尽管如此，她并没有开口回答，而是朝向我举起小刀。

    「我是想先问你一些事啦……不过看来你没有想和我谈的意思呢。」

    依然没有回应。

    不过说时迟那时快，她奋力一蹬——

    尖锐的小刀已出现在我眼前。

    要是之前的话，我只会毫无招架之力就被干掉，可是现在我的双眼却能看清小刀划出的轨道。

    我扭动身体闪过小刀。

    地面爆炸的声音和小刀划过产生的风声响得我震耳欲聋。

    只见戴狐狸面具的人第一击没打中后，随即翻动身体，面朝著我后退几步。

    虽然戴著面具让我看不见表情，但我感受得出她相当震惊。

    脖子好痛，身体好烫。

    但是五感依然敏锐。

    有种自己都不是自己的感觉。

    「果然不想和我谈吗？那我只好来硬的了。」

    为了压抑激昂的情绪，我故作镇静地对戴狐狸面具的人这么说。

    对方没有反应，依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来代替话语。

    高速进行移动的她，身上一袭黑色长袍出现在我视野的角落。

    我一拳往长袍揍去。

    发出「澎呼」一声有如轻轻压到门帘的声音。

    我捕捉到的只是一件脱下来的长袍，戴狐狸面具的家伙已经不见人影。感觉到左方传来细微的呼吸声，我即刻往那里看去。

    深红小刀近在咫尺，已来到我侧腹部附近。

    小刀刺穿了侧腹部——我本来如此以为。

    结果只传来一声「锵！」的金属撞击声，我并没有感觉身体被刀刺到。

    「什……」

    戴狐狸面具的人头一次发出声音。

    跟以前一样，有如用了变声器调整过的低沉声音。

    接著我看她大幅往后退，拉开和我之间的距离。

    刚才舍弃长袍的她，身上是黑色女用上衣加黑色裙子。

    ——是我上的高中的制服。

    「你果然是……」

    也不等我说完话，她再度开始飞奔，往我这里袭来。

    几乎可说超越音速的动作，如今在我眼中却像慢动作。

    我对准她冲来的轨道挥出拳头。

    「啪嚓」的坚硬触感传达至手臂，拳头确实打到她脸上的狐狸面具。

    「嘎啊！」

    这拳使得她的身体连同叫声一起被弹开。

    只见飞到半空中的她竟一边调整姿势，一边喃喃自语说了什么，不过那些话果然和以前入侵的盔甲家伙们说的一样，是我听不懂的语言。

    下一秒，她周遭浮出了几颗黑球。

    「　　　　　　」

    戴狐狸面具的人说了话。明明该是如此，但我仍一点都辨识不出这种奇特的语言。

    黑球同时炸裂开来，一阵黑色雾气随之四散。

    「　　　　　　　　　」

    不存在这个世界上的语言在黑雾中再次响起，接著我感觉到眼前出现了无数的黑球。

    转瞬间，剧烈爆炸声响遍四周。

    足以把一般人类蒸发的热浪。

    能够把一切冰冻起来的冷气。

    互相矛盾的两种存在同时贯穿了我的身体。

    然而——

    我的身上没有半点伤。

    全身只剩下一种自己的身体不是自己的感觉。

    「那个模样是……！」

    黑球造成的冲击让黑雾散去，而戴狐狸面具的人一看到我便小声这么说。

    我一听，看向我自己的身体。

    形同爬虫类般的长爪子，一层类似红色鳞片的东西包覆著皮肤，刚才被她刺到的侧腹部上也能看见。

    不过当我定睛一看，那些鳞片和爪子就立即消失，变回原状。

    紧接著，那个戴狐狸面具的人迅速和我拉开距离，得追上去才行。

    当我这么想的瞬间，突然感觉背后有股不协调感。

    眼角余光一瞄过去，发现我背上竟然长出一对像翅膀，要形容的话就像翼龙的双翼。至于如何操控这对宛如烈焰般的火红翅膀，方法曾几何时已流进了我的脑海中。

    我一动起翅膀，身体随即轻轻浮到半空中，看样子这下我想飞去哪都行。

    「　　　　　　　　」

    前方的她再度以我听不懂的语言咏唱起什么。

    意识逐渐模糊，一股莫名的情绪支配了整个身体。

    「嘎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咏唱结束以前，我已经伴随宛如野兽般的啦啸往戴狐狸面具的家伙直直冲去。

    这股咆啸根本不像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我用媲美音速的速度撞了过去，沉重的冲击直达整条手臂。

    她的脸被我命中，身体整个飞了出去。

    一声「咕呜！」的叫声。

    在爆炸声中也能微微听见。

    直到撞上地下城的墙壁前，她整个人不断在地面上滚了一圈又一圈。

    当我降落到地面，便感觉背上的翅膀跟著消失。

    接著，我朝没有爬起身的她那里走去。

    途中看到破掉的狐狸面具，捡起它继续往前走。

    意识依然处于朦胧状态，压抑不了那股莫名的情绪。

    「好，可以跟我解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吧？.」

    这话说得低沉混浊，连我自己都分辨不出这是我发出来的声音。

    我低头看向倒在地上，那个戴著狐狸面具的——

    不对，现在她脸上已经没有戴了。

    「你最好快点，真绪。」

    对著视线前方的真绪，我只冷冷丢出这句话。

    27.

    「透同学，你还记得我呀？」

    真绪露出讶异的表情低语。

    身体上出现的那些变化已经恢复原状，简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不只翅膀和鳞片消失，连被那股莫名情绪支配的理智也变得相当清醒。

    其实刚才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无法用常理来解释，只是这根本无关紧要。

    因为眼前有我更必须去直视的事。

    「对，我记得很清楚。总之你快给我好好解释，解释到我满意为止。」

    「要是我拒绝呢？」

    「那就没办法——」

    ——我只好杀了你。

    这句话自然而然脱口而出。在说出口以后，我才察觉这话冰冷到连我自己都窜上寒意。也不知是否是我的威胁奏效，真绪先是皱起脸，接著以一脸投降的表情轻声叹了口气。

    「——我稍微说点以前的故事吧。或许在我看来只不过是数十年前，对你们而言却不知是多遥远的事了。毕竟那是在与这里的时间、次元都不同的地方所发生的事。」

    曾经，那是个相当和平的世界。

    充满魔法及各种稀奇古怪，有如幻想当中的世界。

    和平幸福，也稍嫌无聊的世界。

    为了让那个世界更多采多姿，某个魔法师制作出了某样东西。

    它能增强魔法，引发奇迹，有时甚至能让亡者苏醒。

    那棵据说能改变世界的小小树木，被命名为「世界树」。

    「如今已没人知晓制作世界树的原理为何，因为它在比我出生更遥远之前就被制作出来了。」

    真绪接著说。

    逐渐有人为了那棵世界树引起纷争。

    当人们一晓得世界树绝无仅有，便个个面目狰狞地开始你争我夺。

    增强魔法，引发奇迹，让亡者苏醒的世界树，就这样杀死了成千上万，甚至上亿的人。争夺绵延持续了百年之久。

    而崩坏降临只需一剎那。

    最终世界树完全失控，让真绪所在的那个世界发生巨变。

    举凡人往天空掉、海水沸腾、极寒的酷热笼罩整块大地等等，世界树彻底改写了世界的法则。

    尽管当时勉强残存下来的人类破坏掉世界树，但是为时已晚。

    即使有人存活了下来，不过真绪的世界的的确确死亡了。

    然而，问题并未到此为止。

    根据真绪的解释，世界树在毁灭的过程中似乎洒了不少种子出去。

    那些种子超越次元，飞往其他异世界。

    就这样，世界树会以「某种物体」做为苗床，出现在各个异世界的「另一侧」。

    所谓的苗床指的是——

    「会成为苗床的，便是带著悔恨死去的人类，而这次的目标正是你妹妹。我想你已经看到了，从世界树连出的那根管子就是身为苗床的证据，你妹妹身上的翅膀以后则会长成世界树的种子。」

    我无言以对，只能静静聆听真绪说的这番话。

    世界树出现后会在世界的另一侧创造出迷宫……也就是地下城，在里面与苗床共同成长。

    为了总有一天能朝表层世界散播破坏的种子。

    若以这次作为例子，大概就像小黏黏跑出去那样。

    「那天世界没毁灭几乎只能说是奇迹。就算只是小小一只史莱姆，都蕴含著能轻易扭曲你们世界法则的力量，那时真的是偶然没有发挥任何功效而已。」

    真绪这话我心里有底。当天小黏黏跑到外头时，周遭的确发生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

    柏青哥突然中大奖、红绿灯、塑胶袋、还有学校中庭的圣诞树。

    那一连串像是把各种现象的发生机率提高的现象。

    难道就是因为——

    「我们为了让这些世界免于灭亡，不停穿越到各个次元破坏世界树。」

    真绪正是为此来到这个世界。

    一如往常穿越世界，一如往常发现了世界树，一如往常排除妨碍份子，最后再一如往常于世界树彻底成长前破坏它。

    这是她本该完成的既定行程。

    本该——

    结果这次杀出了我这个程咬金。

    「虽然我本来就不认为能一路顺利持续下去，只是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次呀。」

    真绪所说的这些来龙去脉。

    简直像是虚构出来的故事，随口编出的藉口。

    我想保护的，竟然是会让整个世界崩坏的凶恶兵器。

    然而，就算是这样——

    「那棵世界树，也就是你妹妹，一定会让世界灭亡。她会散布灾厄，带来毁灭。透同学，尽管是这样，你还想保护那孩子吗？」

    「嗯，当然想啊。」

    我直接了当回答她。

    听了我的话，真绪像刚刚一样轻轻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大概会这么说……只是并无法实现。」

    「……为什么啊？」

    「原因有两个，第一个是你身体上出现的变化。」

    「我的身体……？」

    真绪这一提，其实我心里也有个底。刚才身体发生的变化——有如爬虫类的爪子，红色鳞片，以及能自在操控的翅膀。

    由于这些东西一下子就消失，加上眼前有更必须确认的要紧事，我才会硬是把身体发生诡异变化的事拋开。

    「你身体的变化是从我砍下你脑袋那时开始的…………那一天我的的确确杀了你，可是即刻赶过来的苗床种子贴近你的脑袋，把你的死变成『从未发生过』的状态。」

    我伸手摸向还在隐隐作痛的脖子底部，摸到的是就像拔除粉刺角栓后的小坑洞。

    本来应该被砍断的脑袋，如今的确还连在我身上。

    「在那之后我观察你好一阵子，有时派出用魔法做出的私人军队送进这里，有时则从外面的世界偷偷观察你。毕竟根据你产生的变化，我们今后的方针也可能受到影响。于是我持续观察并分析你，只是若以结论来看，这个做法是失败的。」

    真绪以毫无蕴含感情的双眼望著我：

    「你几乎快变成世界树所产生出的怪物了。要是你再这样继续待在此地，不出数日你就会彻底失去理智。」

    这么说完后——

    「骗人……」

    我转头一看，出现在眼前的是一脸铁青的小亚。

    28.

    「小亚，你怎么会在这……」

    我整个吓到，连这种没必要的蠢问题都脱口而出。

    答案根本不必多说，小亚当然是在听我和真绪的对话。

    「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

    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的小亚，双脚还在微微颤抖。

    「身为苗床的你已经听见我们的话再好不过。要是透同学他继续呼吸这座地下城内的空气，他马上就会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恐怕用不上几天。已经有徵兆出现了。透同学的妹妹，你刚才也看到了吧。」

    小亚并没有回答真绪的问题。

    因为沉默胜过任何答案。

    代表刚才她的确看到了我那副模样。

    「不管变成怎样都无所谓，我会在这里保护小亚。」

    我的声调有些嘶哑，声音也在颤抖。

    「我佩服你的决心，只是就算你那样做，依然保护不了这里。」

    「……！为什么……」

    我以近乎哀嚎的口吻质问真绪。

    真绪听了之后只一脸悲伤地回答：

    「我算是最后一次的尝试，要是连我都无法应付，就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而我们早已决定若本次入侵失败，将会采取最终手段。」

    「最终手段？那是什么？」

    「是最后的魔法，一种究极的封印魔法。魔法能将世界树连同整座地下城一同传送到不属于这世界，与一切外界断绝的遥远空间，将它们永久封印在无声无光的黑暗当中。最终手段就是指这个，而就算你现在当场杀了我，也已经无法阻止魔法。无法倒带亦无法闪避……彻彻底底的最终手段。」

    真绪这句话充满绝望。

    她的视线和心跳声都没有一丝紊乱。

    让我至少明白她说的话并非谎言。

    「透同学，你能选的路有两条。是留在这座地下城内丧失理智，和你妹妹一起迎来死亡，或者是回到现实世界继续活下去……如果要问我，我希望你起码能选择后者。」

    真绪说到这里后紧咬下唇，没有继续说下去。

    在她停止说话的同时，她的后方出现一道光门。

    「封印会在从此刻算起一周后发动，只是我想在那之前，你的身心早就化为怪物了吧。幸好，如今已经明白让你加速变化的原因就在世界树本身，只要离开这座地下城就能压抑住。或许总有一天也可能变回本来的人类，所以说——」！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要和小亚待在一起。」

    我打断真绪的话，如此回答。

    「我就猜你肯定会这么说。现在我无法，也没有力量强迫你怎么做。」

    真绪把手往光门伸去。

    她的身影逐渐模糊。

    「没有力量的我只能祈求，不过我相信，你继续待在这里也只会后悔。」

    「我不可能后悔。」

    「……这样啊，那我也没什么话可跟你说了，但至少我会祈祷你能平安出到迷宫外头。」

    真绪说完后便消失在光门当中，而我并没有打算追上去。

    追也没有意义，我已经决定不再从这里出去，待在这座地下城就是我的幸福。

    ——真的是这样吗？

    「刚才的话是真的吗？」

    在寂静无声的地下城内，小亚一句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虽只是小小声的一句话，但她的双眼也笔直注视著我。

    不行，我没办法继续对小亚说谎了。

    「……我想真绪说的都是事实。不过呀小亚，我一点都不在意喔。只要能和你待在一起，其他什么事都不重要了，真的喔！」

    这不是谎言，是毫无虚假的真心话。

    然而，就算如此——

    「要是哥哥继续待在这里，会变得不是你吗？」

    心脏剧烈一跳。

    为了压抑逐渐加速的心跳，我做了个深呼吸。

    该死，动摇个什么劲啊？

    能和小亚在一起的话，那种事不是根本无所谓吗？

    是在慌张个鬼啊？

    「或许可能会，但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喔。不必紧张啦，哥哥我往后也一定永远最喜欢小亚喔！」

    我特意用开朗的语气回应。

    小亚听我这么说，似乎稍微松了口气，脸上表情变得柔和。

    小亚无法出去外面。

    所以我想，什么封不封印的根本无关紧要。不只如此，她可能连自己在原本那个世界的下场是如何都未曾放在心上吧。

    只是若换作是我就不同了。当我不再是我的时候，小亚她又会怎么想呢？

    「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一直待在这里喔。」

    听了这句话，小亚一瞬间露出不安的表情。

    不过她马上变了张脸，望著我强颜欢笑，轻声回答「嗯，知道了」。

    肯定不要紧的。

    因为我能一直和小亚待在一起不是吗。在如此幸福的状况下，我怎么可能会失去理智呢？不要紧，没问题的。

    以前不都平安无事走过来了吗？

    往后一定也——

    我选择忽视脖子传来的阵阵刺痛，不停催眠自己。

    *

    在那之后，我身体的变化日渐明显。

    五感越来越敏锐。

    原本只能听见数十公尺远的声音，现在却连几公里外掉了一根针都听得到。

    另外我发现自己不时会瞬间失去意识。

    随著日子越久，发生的频率越多。

    那些时候的我真的是我吗？我一想到这点，就整个人坐立难安。

    感觉只要稍一松懈就可能失去理智，因此我选择放弃睡眠。尽管我的身体不知为何不太会累，精神上的疲惫仍然持续累积。

    小亚看了也替我担心。

    在她面前我都会「我没事喔，你看，活力充沛！」回答得很有精神，再跑到她看不见的地方独自与剥夺理智的强烈冲动进行搏斗。

    到目前为止都还能勉强压抑住的怪物化，日渐开始在平常生活中侵蚀我。

    有时候我甚至会萌生「自己是人类这件事或许才是错误」的念头，每当这种关头，我都靠著回想小亚来说服自己，我是椎名透。

    我最怕夜晚。

    当小亚入睡后，我都会涌上一股无可言喻的恐惧。

    自己的存在一点一滴消失，而原本的身体被某种莫名的物体淹没，越淹越满。

    像是种自己遭到重新涂刷盖过的感觉。

    这种感觉朦胧一片，笼罩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很想放声大哭大吼，只是这样会让小亚担心，所以我只得咬牙苦撑。

    明明才没过几天，我就已经快到极限了。

    「哥哥，你稍微睡一下吧，我会一直看著你喔。」

    或许是再也看不下去，小亚如此向我提议。

    大概是我表现出的态度早己让事情露馅，不过小亚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小亚替我著想的行为其实让我有点难为情，明明我才是她的哥哥啊。

    话虽如此——

    只要有小亚的陪伴，我肯定不会失去自我。

    我心中就有这股毫无根据的念头。

    「也是呢。我有点累了，睡一下吧。」

    我说完便躺了下来。

    大概是两天没阖眼的关系，我马上失去了意识。

    「嘎啊啊啊啊啊！！！！」

    震耳欲聋的吼声。

    我的记忆从这里接续下去。

    短短一瞬间后，我才明白吼声竟出自我自己的嘴。

    明明我只是和小亚一起在广场上睡觉，为什么会像这样鬼吼鬼叫？

    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

    身体简直不像自己的一样。

    明明还留有些许模糊的意识，却没办法与身体相呼应，整颗心似乎被染成一片漆黑。

    我听到了小亚的声音……大概吧？

    如今就连小亚的话都像在离我意识遥远的地方响起，丝毫感受不到真实感。

    「哥哥！住手啊哥哥！」

    小亚用手碰触我的前脚。

    手柔软的触感让我的意识逐渐苏醒。

    「小、亚？」

    可能是连声带都变粗了吧，说出口的话特别低沉。

    「是我啊哥哥！你认得我吗？」

    小亚搂住我的前脚这么问。

    我的身体比之前和真绪交手时更像怪物了。不只身上长满红色鳞片，身体更变得比以前庞大不少，从我目前视线的高度来判断，少说不下十公尺。视野边缘的一对巨大双翼也和以前根本不能比。

    广场侧边的墙壁上多出像是被火烧黑的痕迹。尽管我记忆模糊，还是多少记得一部分——这片焦痕是我喷射出的火焰造成的。

    身体顿时没了力气。

    当我一屁股往地上坐，地面跟著「咚！」的一声震动。

    接著伴随「咻咻咻」的声音，我的身体逐渐缩小。

    「哥哥！太好了……」

    小亚紧紧抱住我的腿。

    「怎么搞的……我到底……」

    我无力地在轻声呻吟。

    「哥哥你刚才睡著后就突然大吼，身体变成像一只龙，越变越大，然后……」

    我似乎就那样飞到天上一边啦啸一边喷火，而我没有当时的记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会做那种事。

    周围的怪物们都以恐惧的眼神看著我。

    那眼神宛如在表示，在这座本来就常发生稀奇古怪事件的地下城中，刚才我的举动是最异常的，让我内心感到不安。

    ……脖子好痛，这阵疼痛打从之前和真绪相遇后就没有停过。

    或许真的如她所说。

    再这样下去，我会失去自我。

    我一想到这点，身体突然开始颤抖。

    这几天来顾虑到小亚而强压住的恐惧瞬间一涌而出。我动了动身体，发现不只手脚都没有知觉，全身也使不上力。

    「哥哥，你果然还是……」

    小亚如此低语。

    不行，不能那样，我不待在这里不行。

    可是我已经撑不下去了。

    正因为我是我，才想和小亚待在一起。

    要是我再也不是我，所有到目前为止的思绪，真的都是我的感情吗？

    难道其实并非是属于我，而是其他人的感情？

    我的思绪真的还残留著吗？

    我好怕、好怕……谁快来……救我……

    「小亚。」

    我本想去握小亚的手，但是一看到自己这只像是爬虫类的手，瞬间停下动作。

    只见小亚盯著我的手瞧。

    到极限了。

    「我受够了……」

    我无力地低语。

    在一阵沉默后——

    小亚所说出口的回答却彻底在我预料之外。

    「……好烦喔。」

    低著头的小亚以平淡的声音这么说。

    「小亚……？」

    「别叫得这么亲热。我一直讨厌哥哥你这样喊我，因为会害我想起以前。」

    由于小亚低著头，我无法看见她的表情。

    「小亚，你是骗我的吧？」

    「才不是，我一想到哥哥你就……就很生气。你在学校过得那么开心，一点都没有考虑到在学校处不好的我是什么感受，只一直把你的感受强押给我。我从以前开始就………就最讨厌哥哥你这种态度了！」

    眼前天旋地转。

    「对不起啦，小亚，以前的事我跟你道歉嘛。」

    「现在哥哥还是一样只想到你自己。你想留在这里不也是……不也是因为以前伤害了我，才自作主张认为该向我赎罪。我又没有拜托你这样做，为什么你自己打击自己？」

    别说了。

    拜托小亚，拜托你别再那样说了。

    「说什么都是为了我，还擅自想牺牲自己……真的让我很困扰耶。」

    「不是啦小亚，我为我刚才的示弱道歉，所以——」

    「哥哥你很碍事耶，我只想一个人静静待著，你快滚出去。」

    「小亚……」

    「吵死了！滚出去啦！」

    小亚激动大喊。

    同时在周遭的怪物围了过来，一把抓起我的身体。

    「欸！这是怎样？住手啦！」

    「大牛哥！把哥哥带去那边！」

    在小亚的一声令下，抓著我后颈部的大牛哥开始以飞快速度拖著我跑。可能是因为刚才变成怪物的副作用，我全身使不上力，根本无法反抗大牛哥。

    大牛哥进入广场侧边的洞窟，在昏暗的地下城中一路猛冲。

    等在前方的是——

    我早已看腻的柜门。

    接著大牛哥顺势抓起我往门后丢去。

    我连翻带滚回到房间，头还撞到了书柜。

    「痛！」

    我边揉著头边往前一看，发现柜门已经被关上。

    该死，这到底是在搞什么？得赶快再进地下城去好好解释才行。

    解释到让小亚能够理解我——

    可是，要怎么做？

    就算现在回去，我还是不知道究竟该跟小亚说些什么。

    因为我刚才的确说出了放弃的话，事到如今我又该说什么？

    「……稍微冷静一下好了。」

    先去外面冷静冷静，接著再去见一次小亚。

    如此打算后，我走出了房间。

    结果我一走出去，就在门旁看到里子小姐。

    「你是去了哪啊？」

    「我一直待在壁橱里喔。」

    听我这么说，里子小姐故意叹了口夸张的气。

    「我没打算对你这几天没去学校的事说什么，毕竟我自己在学生时代也常翘课，所以清楚这只是种年轻气盛会犯的错误。」

    「……谢谢。」

    我都不晓得这是在向谁道谢。如今我只想赶快自己一人静一静，因为我还没想到该和小亚说些什么。

    「也罢。话说你呀，先把这些拿去吧。」

    里子小姐说完便指向堆叠在走廊上的瓦楞纸箱小山。

    「这些是什么啊？」

    「给你搬家用的瓦楞纸箱，快用这些把你的东西打包打包。」

    「啥？」

    冷不防的一句话让我忍不住发出这样的声音。

    「最近都碰不到你所以没法跟你说，其实这栋宿舍要拆掉啦。说是因为什么年代久远，老旧建筑的耐震性不足怎样怎样，哼，还真是斤斤计较啊。」

    「那、那表示我得离开这个家吗？」

    「没错。话是这么说，学校早已买好另一栋宿舍，你只需要搬到那里去而已，没什么问题啦。」

    错。问题可大了！

    要是失去了这里，我就再也无法和小亚见面。

    这怎么行！

    我说什么都得和小亚在一起。

    还是快点回去吧，回到那个没有我在不行的地方。

    「搬迁会依序开始进行，你最好快点整……欸你！你要去哪呀！」

    我不管里子小姐的呼喊，急忙回到房间内。

    得快进到壁橱里才行。

    我带著焦急的心情打开柜门。

    ——里头出现的是游戏机加几片游戏、一套备用制服，以及一些参考书。眼前的景象以壁橱内会出现的东西来说算是普通，在我眼中却一点也不寻常。

    「怎、怎么会……？地下城呢？小亚呢？」

    无论我再看几次，眼前就只是个普通的壁橱。

    根本连个地下城的影子都看不到。

    「全部都是我的妄想吗……？不可能，小亚……小亚她明明就在这里面！」

    我把脸塞进壁橱里。

    然而，里面果然没有什么通往地下城的道路。

    我感到浑身无力。

    连想继续站著都办不到，就这样跌坐在原地。

    ……同时竟然也稍稍松了口气。

    心想或许这样，我就不会失去自我。

    紧接著下一秒，这股安心瞬间转变为自我厌恶。

    我在想什么啊？明明我不在「那座地下城」里和小亚一起生活不行啊！

    因为——

    「等到我们找到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地方，就永远一起在那里生活吧。」

    过去待在废墟时，我曾和小亚如此约定。

    可是，现实当然没有那样天真。加上以前的我早就明白不会有那种地方存在，一直以来都假装忘记这项约定。

    没考虑到小亚的感受就寄信给她……一厢情愿地认为至少在现实中保持这小小的联系就没问题了。

    简单来说，我选择拋弃两人一起憧憬的虚幻世界，逃避到现实中去。

    我就是想为这件事向小亚赎罪。

    然而，如今连赎罪也失败了。

    我无法再找藉口。

    壁橱也没和地下城连著。

    我再也见不到小亚了。

    真要说起来，我真的该用这种方法向小亚赎罪吗？一切难道不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自我满足吗？

    就像那个时候，小亚她接受了在那座被封印的地下城中独自活下去的未来。

    到头来，她根本没有向我求救过。

    既然是那样，代表已没有什么我能帮她的。

    不过，若是如此——

    我又该怎么做才好？

    29.

    那一天，我睡得跟个死人一样，不过倒没有再变成怪物。

    真绪说的果然是对的。尽管现在我的脖子还是会痛，至少和在地下城内那时比起来好多了。

    相信我只要继续在现实世界普普通通过日子，这阵疼痛总有一天也会消失吧。不知为何，我真的有这种把握。

    在那之后，里子小姐进到我房间唠叨了我几句，不过我一个字都不记得了。

    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

    我自那天起就一直缩在被窝中。

    到底过了多久时间？

    我连现在是什么时候都搞不懂。

    「今天都结业式了，你好歹去趟学校如何呀？」

    我没有回答里子小姐的话。当她发现自己再怎么说我都没有反应后，只叹了口气，似乎是放弃了。

    「……关于搬迁的事，你至少得在圣诞节前给我搬完啊，不然到时我就把你的东西全扔掉，拖也把你拖出去。」

    不知为何，里子小姐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让我印象特别深刻。

    话虽如此，我也没必要听她的话。

    反正我打算就这样和化成瓦砾堆的宿舍一起压死。

    怎样都无所谓了。

    因为我已经明白，我再也见不到小亚。

    我不想面对这个现实，选择缩在被窝里。

    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去想。

    没有小亚在的世界，没有任何意义。

    乾脆这样死一死还比较——

    房内响起手机铃声。

    我不去理会，装做根本没听到，可是铃声却一直响个没完。

    我不情不愿离开被窝看了智慧型手机，萤幕上显示著「结实由美」几个字。我放下手机让它响，结果没多久铃声就停止了。

    换成「叮咚」的简讯声。

    简讯是由美传的，上头只写了「透，看看外面」。

    我没多想就望向窗外。

    看到穿著制服的由美站在宿舍前。

    同时拿在手上的手机再度响起来电铃声。

    我放弃抵抗，接起电话。

    「欸透，一下下就好，我们聊聊好吗？」

    由美边说边对著我的房间挥手。

    30.

    「透，你还好吗？」

    看到我穿著睡衣走出宿舍，面露僵硬微笑的由美这么问。

    「……还可以。」

    我是回答了，不过话中并不含有任何情绪。

    就像心上开了一个大洞，看见的一切东西都失去色彩。

    「透，我把那部影片交给灯香老师了喔，结果老师说了『好棒的开场影片！拜托椎名同学做真是对极了！』，大大夸奖你耶。」

    「这样喔。」

    我对由美这番话无动于衷，只能随口回出这种平淡的反应。

    由美听我这么回答，稍稍露出哀伤的表情。

    「我说透，我们去那边坐下来聊好不好？」

    由美指向宿舍旁的公园。

    公园内只有溜滑梯、沙坑加上两张长椅。最近甚至还传出，要把这冷清的公园拆掉改建公寓。

    我在由美的怂恿下，动起脚摇摇晃晃往公园的长椅走去。

    「透，之前的事对不起喔。」

    由美边走边小声对我说。

    「我都没考虑到透你的感受，就擅自对亚纪的事乱说一通，一定伤到你了吧……」

    由美说话时没有看著我，同时双肩也微微颤抖著。

    其实当时她说得很对。

    我只是无法接受小亚的死。

    是因为小亚死于意外？还是那个肇事者和她一起死了，害我无处宣泄怒火？又或者是小亚的遗体凭空消失？再不然就是小亚作为世界树的苗床死而复生，出现在我房间壁橱内的关系？

    ……我不懂。

    不管原因为何，我终究选择了逃避。

    无法接受失去小亚的我，到头来只是不断死缠著她不松手。明明根本忘不了，却硬是假装忘记，愚昧地死守著当时没能达成的约定。

    这使得我不知不觉间伤害到身边的人们。

    遭到小亚拒绝后，我才头一次能站在客观角度审视自我。

    我想和小亚永远在一起。

    ——就算明白这是无法实现的梦也一样。

    「没事，由美你没有错，错全都在我。」

    这是发自我心底的真心话。由美听我这么说，肩膀才不再继续颤抖。就算继续追逐小亚，等在我面前的也只会是死胡同。

    对于一头往死胡同钻的我，是由美伸出了手。

    我总是被她的温柔拯救，此时我也不由得有这种感受。

    由美转过身来直直盯著我的双眼……脸上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欸透，你不会再跑去其他地方了吧？」

    由美以颤抖的手抓住我的衣角这么问。

    「不会……不，应该说我哪都不能去了。」

    这句近乎大彻大悟的话究竟是在对谁说？我自己也搞不懂。

    不过，我的确已经哪里都不能去，也没有理由去了。

    如此一来，我何不乾脆放弃一切，在这个世界继续活下去呢？不是也不坏吗？

    我并不讨厌这个世界。

    因为无论我这个人多么无可救药，依然有几个人对我不离不弃。

    不管是里子小姐，灯香老师，由美。

    ……甚至连阿姨也是。相信只要我接受她收我为养子的提议，她肯定愿意和我一起生活。

    就像这样，在这个世界继续生活下去，一定不会是坏事。

    尽管如此，我还是——

    忘不了那个世界。

    那些在壁橱中和小亚度过的日子。散发灿烂彩虹色光辉的点点滴滴，如今仍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

    即使遭到小亚拒绝，那些日子的光辉也不会因此黯淡。

    只有这一点是千真万确的。

    我们走进公园，看了看周遭，果然没有半个人影。

    由美和我走向靠近公园入口的长椅。

    当我一坐到长满铁锈的长椅上，顿时发出「叽～」的尖锐金属声，看样子已经十分老旧。

    接著换由美往长椅上坐。

    没想到由美才一坐下，响起「啪喀！」的钝重声响的同时，椅脚竟应声断裂。

    「咿呀！」

    我在怪声响起的瞬间猛然起身，可是由美却反应不及，跟著长椅一起摔到地上。

    「由美！你还好吗？」

    整个人四脚朝天的由美羞红了脸。

    「那个，透……这、这是因为长椅太老旧才会这样喔！绝对不是因为我太胖喔！都是这张长椅不好！你有听到吗透？千万不能误会喔！」

    她拚了命向我解释。

    「呵呵……」

    「你、你怎么了透……？」

    「哈哈哈哈～～」

    我忍不住放声大笑。

    为什么长椅会在这个节骨眼坏掉啦！

    好巧不巧偏偏是现在喔！太搞笑了吧？

    我上一次笑成这样是什么时候啊？感觉我已经很久没笑过了。

    「你、你在笑什么啦透？你应该相信不是因为我太重才断的吧！」

    「哈哈，抱歉抱歉，只是觉得你的藉口太有趣了。」

    「唉唷！才不是藉口！是真的啦！唉唷透！你相信我嘛！」

    「好好好——来吧由美。」

    我对著跌坐在地不停抱怨的由美伸出手。

    由美顿时安静下来，乖乖握住我的手站起身。

    「谢谢……你果然很温柔呢，透。」

    「才没这回……」

    由美也不等我说完话，冷不防凑了过来。

    紧接著——

    「透，我喜欢你。」

    【P238-P239】

    柔软的触感。

    我无法回答由美的话。

    因为我的嘴被她的嘴塞住了。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原地僵住，只有种由美脸颊传来的热气让我也好痒的感觉。

    过了一会，由美才把脸移开，一张红透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不管是温柔的透、像英雄一样帅气拯救其他人的透，我都喜欢。而就算你是大木头，有再多弱点，我还是最喜欢你。」

    站起身的由美满脸通红望著我，不过我想我的脸应该也同样红透了吧，连耳根都在发烫。尽管我忍不住想把视线撇开，一双眼却像被迷住一般动弹不得。

    「……透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呃……不知道。」

    我整个人不知所措，但还是勉强挤出这个回答。

    「明天是平安夜，学校会举办圣诞派对喔。我们做的开场影片也会播出来……我想和透一起看呢。」

    由美握著我的手这么说。

    这段日子里，我从早到晚都窝在房间，才没有注意到。

    原来明天就是平安夜，同时也是地下城展开封印，我再也无法去见小亚的日子。

    「透，我们一起参加明天的圣诞派对吧。」

    由美这么问的同时，双眼仍然直视著我。

    31.

    昨晚没能入眠。

    「我明天这时候会再来这里找你。」

    由美一这么说完，也不等我回应就转身离开公园。

    等到因睡眠不足而意识朦胧的我回过神来，时间已经是傍晚时分。得去和由美会合了，不快换衣服不行。

    换好衣服，参加圣诞派对，这样一来——

    这样真的好吗？

    这个念头瞬间掠过脑中。

    ——没错，这样就对了。

    小亚肯定也不希望我去找她，不是吗？

    她都那样拒绝我，说我碍事，说她只想自己一个人待著。

    所以小亚应该希望我忘了她，在这个世界继续活下去吧。

    再说，如今我也没有办法能进入地下城。

    那么乾脆留在这里，和表白喜欢我的由美一起生活下去才是正解吧？不会错的。

    我不断如此说服自己。

    往年的圣诞派对都规定要穿制服参加。

    只不过，如今挂在我房间一角的制服却破破烂烂。这也难怪，毕竟在地下城中发生了那些事，不只上衣破得坑坑洞洞，长裤更是连最基本的原形都没了。

    「这已经不能穿了吧……」

    此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记得壁橱里还留有备用的制服。虽然以前里面是地下城，现在却变回普通的壁橱了。只要穿里面的制服就行。

    打开柜门的瞬间，我依然微微有些期待。

    当开阖状况不太好的柜门一被打开，顿时响起「叽嘎」的刺耳噪音。

    里面只是普通的壁橱。

    尽管明白这是理所当然，我还是难掩失落。

    可是我必须忘记才行，因为现在才是正常的。

    正当我伸手要拿出柜内的制服时——

    发现了某样东西。

    「这是……？」

    眼前看到的是一本熟悉的素描簿。

    「是小亚的素描簿……」

    那是小亚在壁橱内的地下城时拿来画东西的素描簿。

    当我们还住在废墟那时，两人一起妄想出虚幻的世界，再把它画到这本素描簿上。

    如今不知为何，素描簿竟出现在壁橱里。

    我把制服和素描簿一同取出。

    当我翻过一页，看到上头画著一只就算如何美化都算不上画得好的怪物，而我对这张图有印象。

    这是以前我和小亚还住在废墟时画的图。爸妈人间蒸发后，我们离开家中一起生活，只属于两人的地方。当时实际在废墟中看见的点点滴滴，都画在这本素描簿中。

    「好怀念啊。」

    我翻过一页又一页，看到的都是熟悉的图。

    沉浸在怀念感的我翻了十页左右，发现画风突然改变了。

    像是图画日记般的内容，记载著小亚第一次进入地下城当天碰上的事。

    接著某一天，小亚遇见一只怪物，并把它取名为「小黏黏」。

    上头还写到，怪物在之后越变越多，不过大家都是重要的朋友。那肯定是一段十分幸福的时光吧。

    在翻到某一页后，我的手顿时停了下来。

    『我见到哥哥了！！！』

    这一定在说我和小亚重逢的第一天。

    可能是真的很吃惊吧，句后加了三个惊叹号。

    『我吓了一大跳，结果用奇怪的态度对他了……』

    隔天的日记上这么写。

    之后素描簿中的内容全是每天我和小亚相处的经过。

    例如害怕我或许变了个人而没能好好和我交谈、小黏黏跑到地下城外面、看到我把小黏黏带回来才终于松了口气，以及和我和好等等。

    接著还提到在那群身穿盔甲的家伙闯入地下城后，跟我一起想办法击退他们这件事，真的让她很高兴。我和小亚的回忆确确实实地记载在上面。

    ……最后，图画日记写到真绪来的那一天为止。

    从那天之后我成天守在小亚身边，因此她肯定也没空写日记吧。

    我继续翻著空白的页面。

    翻到素描簿的最后一页。

    那是从前小亚不肯让我看的一页。

    上头——

    『希望能永远永远，和哥哥一直在一起。』

    以稚拙的字迹写下的句子。

    是小亚小时候的字。

    从那时起就一直不肯让我看到的素描簿最后一页上，遗留著小亚小小的心愿。

    ——有件我不得不做的事。

    此时我才终于想起这件我必须完成的使命。

    ——然而事到如今，一切都为时已晚。

    早就晚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

    我和小亚已无法再度找回那个失去的世界。

    尽管知道该去的目的地，通往那里的路却已经消失了。

    所以我再也见不到小亚了。

    「小亚……」

    就算对壁橱呼喊也没得到回应。

    我总是到了失去某样东西后，才瞭解到那样东西有多珍贵。

    与其这样，我宁愿不要到现在才注意到。

    这时才来后悔甚至绝望，也一点意义都没有不是吗？

    时间正值傍晚时分，西方的天空大概染得一片橘红吧。

    然而从我房间窗户望出去的东方天空，如今已是一片漆黑。

    在昏暗的房间中，我就像在说梦话般不断呼喊著小亚的名字。

    *

    「透？你还好吗？」

    我往旁边一看，发现由美正一脸担忧地盯著我。

    「啊，抱歉，我只是在发呆。」

    「再一下就到学校了，到了之后要先休息一下吗？I

    「……谢啦。」

    学校就在眼前。

    刚才到了集合时间后我往窗外一望，看到由美的身影已出现在公园前。

    于是我才总算像只被亮光引诱的小虫般摇摇晃晃出了房间，现在跟著由美一同往学校走去。

    老实讲，路上发生的事我都不太记得。

    隐约感觉由美对我说了什么，只是我满脑子都在想那本在房内发现的素描簿。

    一通过校门，便看到装饰得五颜六色的校舍和一些摊位。至于圣诞树虽然比之前的小了一轮，如今也悄悄耸立在中庭的一角。

    大概是圣诞派对即将开始，操场上聚集著大量人潮，非常醒目。

    在我四处张望时，突然听见一股不知打哪来的声音。

    「喂～！」

    一看向声音传来的方位，发现灯香老师对著我们挥手。

    身旁的由美挥手回应。

    「椎名同学也来啦，身体状况好多了吗？」

    「……是的。」

    应该是里子小姐替我编了藉口，说我是身体不适才没去学校。

    「这样啊，太好了太好了～下学期开始要多注意身体，好好来学校上课喔。」

    老师说完便心满意足点了点头。

    「晚安啊老师！」

    「晚安喔由美同学，今天和椎名同学两个人一起逛吗？年轻真好呢～」

    由美一听这句话，只小声回应「唉唷老师，你不要捉弄我啦～」。

    明明这件事就发生在我面前，我却一点都没有真实感。

    自从发现了素描簿后，我简直像戴著一副有色眼镜在看所有发生在眼前的事。

    「对了，趁还没忘记前赶快给你。」

    灯香老师说完便递给由美一个纸袋。

    「哇，谢谢！不愧是老师，好快喔！」

    「好好感激我呀～好啦，老师还得去好多地方露脸，先走一步了喔。由美同学也别因为是平安夜就疯过头，疯得适可而止就好唷～」

    「唉唷老师！」

    「哈哈哈～好好去玩吧，由美同学，还有椎名同学也是。」

    灯香老师留下这句话后，就悠哉地往校舍走去。

    「灯香老师就是爱乱说话……」

    由美边说边伸手在纸袋中东摸西摸，取出了某样东西。

    「来透，这个给你。」

    「这是……？」

    由美交给我一片装在盒中的CD片。

    「开场影片喔。因为大家都夸说做得很棒，老师就帮我烧成CD片，说是拿去当成努力的纪念喔。也有烧透你的份，所以这片给你。」

    「谢、了……」

    这时，我感到有点怪怪的。

    尽管不晓得是怎么回事，但就算从由美手中接下CD片，不协调感仍然没有消失。

    我肯定遗漏了什么，可是到底——

    「透你看，开始了喔。」

    当我被由美这一喊打断思绪并抬起头，看见校舍的灯泡装饰点亮了。

    「什么要开始了？」

    「还说什么，当然是圣诞派对呀！」

    架设在中庭临时舞台上的萤幕中播放起影片。

    「你看，我们做的开场影片开始了耶！」

    清晨的操场，傍晚的商店街，热闹的街景，夜晚的公园。

    的的确确是我们制作的开场影片。

    我和由美，以及真绪所制作的冬日回忆，就这样呈现在萤幕中。

    影片到了后半段，照出了某个场所。

    一幅熟悉怀念的景象。

    我一看到这里，刚才感受到的不协调感才总算消逝。

    ……这样啊。

    我遗漏的东西，我该前往的地方，以及前往的方法。

    或许这样做是错的，或许是场胜算很小的赌注。

    但我找出一个让我愿意一赌的充分理由。

    开场影片播完后，顿时掌声四起。

    如雷的掌声持续了好一段时间，才被一阵从扩音器「叽～」地传出的刺耳噪音打断。

    『各位，圣诞派对正式开始，请好好享受！』

    从中响起的是圣诞委员的声音。

    拍手声同时再度响起。

    我看向一旁，看到由美也在「哇～！」边欢呼边拍手。

    「透，那我们去逛逛摊位吧！你看那里有在卖棉花糖耶！」

    在委员的表演结束后，由美笑著对我说。

    不过我只摇摇头回应她这句话。

    眼前的由美表情瞬间黯淡下来。

    「为什么……？」

    我往后退了一步，小声回答由美：

    「我非去不行，因为我想起有件得去完成的事。」

    「那等你做完那件事，我们再一起去逛吧，我会在这里等你。」

    「我们今天大概不会再碰面了。」

    「那、那明天呢？一起帮忙收拾嘛。明天不行的话就后天，再不然大后天也好，所以——」

    由美一副泪水就要夺眶而出的表情望著我，刺得我实在良心不安。

    「我想明天……大概连后天和大后天都没办法碰面。」

    「没办法碰面…透要去哪里吗？」

    「——从前我就和人约定好了。」

    「约定？」

    我想，即使是和由美一同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我一定也能获得幸福。

    把壁橱内那座地下城的事忘得一乾二净，平常去去甜迷，或者是等等一起逛即将开始的圣诞派对，肯定都十分愉快。

    我喜欢由美，由美也说她喜欢我。

    只要我接受了由美的告白，想必我就能在这个世界照常生活。

    这或许也是一种幸福。

    尽管如此，我仍然——

    「是啊，我已经约定好了。『等找到一个不属于这里，能够让我们快乐生活的梦想世界，就永远一起在那里生活吧。』或许现在已经太晚，但我还是得完成那项约定。」

    这大概是只有我能办到的事。

    「所以我要去见小亚。」

    「不行！不可以啦透！」

    由美边喊边抓住我的手。

    我想她或许以为我要去寻死吧。

    这不能怪她，而且其实若从由美她们的立场来看，我现在要去做的事其实跟寻死差不了多少。

    由美眼中的我或许依然是个走不出妹妹逝去的伤痛，如今更想踏上歧途的愚蠢人类吧。因此她这时阻止我的的确确，是个正确到不行的选择。

    然而我明白，有个只能靠著不停走在错误的道路上才能抵达，充满绚烂极光的缤纷世界。我挥开了由美的手，而她依然以苦苦哀求的眼神盯著我。

    「抱歉了，由美。」

    但我非走不可了。

    「透！」

    我没有回应由美的呼唤。

    只是一味地冲刺。

    朝著曾经和小亚一同生活的那个地方——

    肯定除了我之外，谁都不会做出这种选择吧。

    我正打算选择这错得离谱的选项。

    错得无法再错的答案。

    早已消逝的愿望的延长线。

    有如往死胡同里钻了又钻，既胡来、愚蠢且无可救药的选择。

    不过那是那个时候的我，以及那个时候的小亚。

    还加上现在的我——

    所共同怀抱的衷心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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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既幸福又不幸的幸福兄妹 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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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

    我不再迷惘，迎著风，全力冲刺。

    为了见小亚，我得回到地下城。

    我其实明白，通往地下城的道路并非只有一条。

    若是路只有一条，那么真绪当初就无法进到地下城。

    肯定在其他地方也有入口。

    而我如今已经猜到那些入口在哪。

    线索就在刚才看到的圣诞派对开场影片之中。

    先前我在保健室和由美一同看这部影片时，我的确清楚看到了出现在我壁橱里的那道光门。

    尽管画面非常模糊，我无法判断是真是假。

    不过在毫无线索的状况下，如今我也只剩这个选择。

    此外，虽然我已经好久没进到地下城，我这身差点化为怪物的身体仍然没有衰退，以超越音速的速度奔驰于街道间。

    不出数分，我便抵达了废墟。

    是时候来赌一把了。

    进入废墟后，里头静得甚至有些诡异。我记得真绪被拍进影片中的位置应该往那边，于是靠著当时的记忆在昏暗的废墟中前进。

    最后我来到影片中拍到的地点。

    如果不凝神细看就察觉不到，不过我的确……似乎微微看见一道像是门的东西。

    我怀著半似祈祷的心情往模糊的光门靠近。

    就在这时，从昏暗废墟的前方传来声音。

    「……你果然来了呢。」

    果然是我熟悉的声音。

    其实我隐约……不，应该说不出所料才对。

    出现在眼前的人正是真绪。

    「难得你妹妹把你赶出地下城……你现在这样，是要让她的决心白费吗？」

    「嗯，没错。」

    我没有犹豫，直接了当回答她。

    「……既然如此，那我不能继续让你前进了。」

    真绪毫不畏惧地笑道，话中同样没有迷惘。

    「……欸真绪，为什么你不惜做到这个份上，都想让我远离地下城啊？」

    我一直觉得事有蹊跷。

    真绪从以前开始就想杀我……实际上她的确杀掉我一次，不过我并没有因这件事恨她。如今，真绪却为了阻止我而出现在这里。阻止她曾经想杀掉的我。

    我想这大概会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所以才想弄清楚她这么做的理由。

    「这个嘛……我想想喔，大概是因为今天的天气碰巧很好……吧？」

    真绪以一如往常的态度这么回答我。

    「怎么可能啦……」

    「再不然就是我像美美那样爱你爱得无法自拔，想和你卿卿我我到最后一刻才会来——这样你能接受吗。」

    「拜托你别开玩笑了好不好？」

    「为什么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呢？」

    真绪面不改色地问我。

    「因为……」

    我说不上话，毕竟我心里只认为「这还用问吗」。

    所以只挤得出这句暧昧的回答。

    「那么透同学，如果我跟你说，我们这群人的世界因世界树濒临灭亡边缘，也毫无重建的可能，唯一能做的只有去其他世界毁灭散播出去的世界树。于是我们牺牲于那个世界残留的记忆，舍弃自己的生命，忍受伙伴们的生命消逝，过程中还得不断找藉口『伙伴牺牲是莫可奈何』、『这是我们的赎罪』催眠自己，只为了拯救那些已经没有任何人记得自己的世界——到这里你能接受吗？」

    不知何时，真绪脸上已不再露出笑容。

    「接著在我一如往常像个过客经过这个世界时，发现竟出现一个没有忘了我的人，可是那个人像我们那个世界的人一样执著于过去，现在更打算带著那段过去一起殉情，而我希望那个人能好好在这个世界继续活下去，最后也想和那个人一同看看这片天空，所以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以上的理由你能接受吗？」

    真绪说到这儿暂停下来，吸了口气。

    而我则活像被乾燥的空气堵住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真绪也不管我，继续小声说道：

    「我想你不会接受吧。」

    我望向真绪，看到她脸上露出了彻底放弃一切的表情。

    而很不凑巧的，她这番话说得对极了。

    「全部都是我这里的问题，无论是想杀了你，或是重新思考后决定救你，全都是我一厢情愿，所以我不奢望你能理解。另一方面，此刻你想要通过这里也同样和我毫无关联，是只属于你的问题。」

    没错，我不管真绪在想什么，总之我没打算放弃前进。

    我要去见小亚，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要去。

    「所以，为了完成我的愿望，我不能让你继续往前进。」

    真绪说完便从包包中取出深红小刀。

    「这是我为了自己，一点都没有考虑到你的理由处境，既自私又自利的行为。而就算是这样，我依然不想失去你。」

    她面向我举起刀。

    从刚才这段话的字里行间，能感受到真绪的决心。

    尽管理由不同，我和真绪追求的肯定是相同的目标。

    我们两人就算明白前面是死胡同，也只能选择往前进。

    正因为我们同样愚蠢又错得无可救药，才能明白这种心情。

    我有义务回应我这位朋友的决心。

    而此时，真绪稍微放松了摆出的架式。

    然后——

    「最后拜托再让我说个愿望。你不要再往前走，现在和我一起去甜迷吧。我能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不多，所以至少最后——」

    真绪边说边直直盯著我。

    表情并非总是毫无畏惧，比谁都成熟又充满神秘的真绪。

    而只像是个普通女孩般——

    可是，我……

    「抱歉，真绪，这个要求我办不到。」

    「这样啊。我就猜到透同学你会这么说了。」

    「……我大概只能以和真绪你一样的方式活下去吧。执著于过去，为了替曾经犯下的过错赎罪而活下去。」

    我们的对话不会有共同结论。

    毕竟我们虽是同类，但前进的方向却不相同。

    如果是这样，难免会有互相冲击的一天。

    因此我也只能贯彻自己的目标，继续往前迈进。

    感觉到身体逐渐变化。

    思绪极度清晰，并未感受到以前身处相同状况下涌现的负面情绪。

    我开始缓缓往前进。

    真绪以颤抖的手举起深红小刀面对我。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要去见小亚。」

    一阵咆啸响遍四周——

    *

    「我本来就觉得自己赢不了，可是没想到竟连拖延时间都办不到，我还真没用啊。」

    倒地的真绪愤愤握紧拳头。

    分出胜负只花了一瞬间。大概是因为我体内被种下种子的关系，真绪的动作在我眼中都像慢动作一样，要压制住她轻而易举。

    「我说透同学，你真的要去吗？」

    被我压在地上的同时，真绪这么问我。

    「嗯，我要去。」

    「不后悔吗？」

    「不会喔。」

    这次我总算能毫无迷惘回答她。

    「就算结果会让『你』这个存在消失也不后悔？」

    「嗯，我已经做好决定。」

    「这样呀……」

    真绪细声回应，同时全身也失去力气。

    最后，我从怀里取出了某样东西放到真绪身旁。

    「既然都到了最后……你就收下这个吧。你应该还没看过那个时候的成品不是吗？」

    我拿出的CD片内，烧录著和真绪及由美三人制作的影片。

    尽管已经没人记得真绪，可是我们和她度过的时光的确存在于这里。

    「……谢谢你，透同学。」

    「没什么，我也只能做到这点事。」

    真绪听了我的话之后露出笑容。

    一副如同平时的真绪那样毫无畏惧，蕴含深意的笑容。

    「透同学，其实我还蛮喜欢你呢。」

    接著抬头仰望我这么说。

    「谢谢，可是，对不起。」

    「我早知道了……你真的是一块大木头啊。」

    真绪用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笑了。

    「永别了，透同学。」

    我无法回应真绪这句话。

    只能面向前方，进入眼前的光门。

    33.

    穿过门后，一片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被棕色岩壁包围的洞窟，错综复杂的岔路，加上远方传来的怪物吼声。的确是我所熟悉的那座，存在于我壁橱内的地下城。

    让我看得差点忍不住掉泪。

    「还感动个什么劲，现在才刚到达起点吧。」

    我如此告诫自己，开始往中央的大广场走去。

    眼前陆续看见了橘色陷阱地板和紫色毒沼泽，而四散在各处，色彩鲜艳的宝箱大概还是装著真绪制造的人造人穿的装备吧。

    如今我还是能想起，眼前一条又一条的岔路究竟何处才能通往出口。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和小亚累积出的重要回忆。

    视野逐渐明亮。

    前方渗过来的淡淡光芒大概是世界树发出来的吧。

    真绪说了，那棵树会毁灭世界。

    不过即使如此，我依然无法憎恨那棵世界树。

    就算那真是毁灭世界的可怕兵器，我也是因为它才能再度与小亚重逢。

    尽管这件事违反了世界的哲理。

    尽管只是场随时都会消逝的梦。

    尽管只是早已失去的回忆残渣。

    对我来说仍是最重要的东西。

    洞窟出口就在强烈光芒的另一头。

    我看到小亚的身影出现在耸立于远处的世界树旁。

    「小亚！」

    我大喊并伸出手，只是竟没办法伸出洞窟出口外。

    啪嚓！

    伴随一阵强烈冲击，我的手被一道隐形，像是膜的东西给弹开。

    「别过来！」

    小亚一声大喊。

    当我抬头一望，本来待在世界树旁的小亚往我这跑来。

    接著我看了被隐形膜弹开的手，上头留下像被烧焦的痕迹。

    「小亚你等著！我马上过去！」

    听到我这句话，小亚却摇了摇头。

    「不行，哥哥你别过来这里！」

    我凝神细看，才总算看清一层无色透明的膜罩住了整个洞窟出口。如今更逐渐往我这里延伸过来。

    我再试著触碰一次膜，结果仍然同样受到有如电流窜过的冲击以及炸裂般的声响，碰触膜的那只手上也传来烧焦味。

    「住手啊哥哥！」

    在隐形膜另一头的小亚对我喊。

    「小亚！这是什么？我过不去！」

    「……大概是那个人说的封印……吧？我也没办法出去。」

    见小亚的指尖染得通红，大概和我一样摸了所谓封印的膜吧。

    虽然我也是碰了才知道，不过若只用不够彻底的力量，并无法破坏这层透明的膜。

    只是我当然不能因为这样放弃。

    「你等著喔小亚，我马上就破坏这层膜过去你那边。」

    自从进到这里后，我化为怪物的速度变得更快，现在已经能靠著自己的意志改变身体构造。

    我只稍微一用力，鳞片就从体内冒出来。刚才烧焦的那只手在鳞片包覆下，伤痕变得不太显眼了。

    我再度碰触眼前的膜。

    传来一阵像是放电的「啪嚓嚓！」声。应该是变成怪物的缘故，手并没像刚才那样被弹开，不过整只手臂受到强烈力量侵蚀，让我险些站不住脚。

    尽管如此，我仍奋力去推压眼前的隐形膜。

    「住手啦！已经不行了……哥哥再怎么努力都没用了……快点停下来！」

    小亚拼命呼喊，而我并没有回答她。

    我只是不断推压前方的膜。当我知道用推的行不通，我开始用拳头揍、用脚踹、用爪子猛抓。

    每个动作都产生出激烈火花，让小亚脸上表情越来越黯淡。

    「你为什么不肯住手啊……」

    她悲痛地哀嚎。

    就在这时，小亚将视线看向我的后方。

    「小黏黏！」

    我转头看去，看到了金色史莱姆——小黏黏。它一边噗妞噗妞地抖动身体，一边以一对有如符号的双眼盯著我。

    总是待在小亚肩上的它怎么会在这……

    我仔细一看，才发现整个广场中只剩小亚一人。不只有小黏黏，原本像个守卫般守在广场出口的大牛哥也不见踪影。

    难不成连其他怪物都被赶到封印范围之外了吗？

    如果是这样，就表示小亚得独自在被封印的世界中孤单活下去。

    「小黏黏！快把哥哥从这里带到外面！」

    「噗妞！」

    只见小黏黏噗通一跳，像是回应小亚的呼喊。

    同时它的身体开始扭曲，不只越变越巨大，身体的外型也跟著改变。

    不出十秒，小黏黏的外貌已经化为完全不同的生物。

    有如爬虫类的手臂、巨大翅膀、透明鳞片。身体虽然跟史莱姆时一样呈半透明状，但整个外型简直就像幻想世界中的龙——

    跟化为怪物时的我一模一样。

    不知道它是呼应小亚的请求，还是本来就具有这种变身的力量。

    事到如今，哪一方都无所谓。

    眼前的龙俯视著我发出咆啸，声音也和化成怪物时的我如出一辙。

    小黏黏咆啸的同时也喷出火焰，我赶紧贴紧狭窄通道的墙壁闪躲。

    火焰穿过我喷到透明膜上，发出「啪咻」的声响后消失，只是强烈热气依然残留在周遭的空间中。

    化为龙的小黏黏，双眼直直注视著我。

    「小黏黏，你真的是从头到尾都像这样让我伤脑筋呢。你还为了那时我把你塞进衣服里的事记仇吗？」

    小黏黏当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反倒张开翅膀对准我冲来。

    我的脚用力往地面一蹬，踩凹地面发出轰隆巨响。

    就这样穿过小黏黏旁边，绕到它身后。

    小黏黏可能被我的举动吓到了，不过还是俐落动起它庞大的身体当场回旋。途中它的翅膀前端碰到封印的膜，爆裂声和火花同时从翅膀上传出。

    「小黏黏！」

    小亚见状，以近似哭喊的声音喊了小黏黏。

    而小黏黏并未往后方转头，只轻轻回了声「嘎呜～」。

    「对不起喔小黏黏…可是拜托你，救救哥哥！」

    「嘎呜。」

    像是同意的叫声。

    它肯定接受了小亚的请求吧。

    就算改变了外观，在这座地下城中和小亚相处最久的怪物仍是小黏黏，我稍微能懂它的心情。

    小黏黏已经清楚自己再也碰触不到小亚。

    既然无法和小亚待在一起，无法和她共同生活下去，那么至少要帮最喜欢的小亚实现心愿。

    我觉得小黏黏肯定是这么想的吧。

    这家伙真的是很喜欢小亚呢。

    小黏黏瞪著我，摆出一副随时要扑过来的姿势。

    为了应付它，我开始全身使力。

    感觉全身骨头喀啦喀啦有了变化，同时视线高度跟著上升。

    大概是因为之前那次变身我睡著了吧，如今我第一次尝到这种感受。

    身体中涌出力量。

    小黏黏张开大口，啦啸响起。

    在那之前，这只黄金龙已经朝著我飞扑而来。

    我用身体挡下它的身体冲撞。

    「咕嘎嘎嘎嘎啊啊！」

    眼前的龙再度响起咆啸。

    这声巨吼和我最开始进入地下城时所听见的重金摇滚叔叔的叫声根本不能比。

    同时，小黏黏血盆大口的前方冒出一颗红通通的光球。

    感受到眼前散发著惊人的热量，我忍不住伸手一挥并拉开距离。

    看来小黏黏前方的那颗球凝聚了足以破坏一个城镇的能量。

    果真如真绪所言，要是让这家伙跑到外面，世界可能真的会崩坏。

    小黏黏一吸气，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稀薄。

    接著，它把吸进去的气吐了出来。

    炙热光球往我直直飞来。

    「可恶！」

    我奋力移动身体，想离开光球行进的轨道。

    「嘎呃！」

    结果仍然闪躲不及，炙热光球打在我一方的翅膀上。

    超乎我想像的高热，紧接著全身窜过一阵剧痛，让我忍不住叫出声来。

    光球就这样贯穿我其中一边的翅膀，硬生生撞上封印膜后爆发四散，巨响与熊熊火焰在身后蔓延开来。

    「呀！」

    小亚的叫声响起，难道冲击传到封印膜另一侧了吗？

    「小亚！」

    我硬是把痛觉赶出脑中，转过头去。

    看见封印膜另一侧的小亚跌坐在地。

    ——太好了。

    此时，我发现到一件事。

    「这……破了？」

    不凝神细看便看不到的封印膜。

    本该罩住整个洞口的膜，如今只有刚才被光球打到的地方破了个小洞。不过不出几秒，那个洞又恢复原状。

    这样的话，或许……！

    「为什么……」

    封印另一侧的小亚似乎小声说了什么。

    声音越来越大声。

    「为什么哥哥要来这里啦！我又没拜托你！不是都说你很烦了吗！不要再来了，让我一个人待著啦！」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小亚你的素描簿会出现在我的壁橱里啦！」

    我第一次对小亚大声吼叫。

    「……！我、我哪知道！我才不知道那种东西！」

    小亚面红耳赤反驳我。

    不过我已经确信。

    素描簿之所以会出现在壁橱里，是因为小亚无法放弃那个时候和我的约定。

    「那时候我们约好要一直在一起！就算小亚跑到天涯海角，就算世界上所有人都否定你，我也会待在小亚你身边！小亚你不也是这么希望的吗！」

    不属于这个世界，一个谁都不知道的世界。

    两人一起在那里过幸福快乐的日子。

    这个约定至今应该还没褪色才对。

    小亚肯定还记得这个从旁人眼中看来极度不幸，对我们而言却货真价实的幸福。

    听完我这么说，小亚紧紧咬住下唇。

    「……就算哥哥你这么想，现在我也不想看到你来这里。」

    小亚口中漏出这句彷佛在颤抖的回答。

    她这句话并非谎言。

    小亚总是希望我能幸福。

    要不是这样的话，那个时候她根本不会把我赶出地下城。

    某方面来看，她这么做其实是对的。

    同时却也是错的。

    因为我期望的目标和小亚所想的有点落差。

    「我问你喔，小亚，你还记不记得两个多月前，我和小亚要变成阿姨的养子，然后两个人好不容易能再见到面的事？」

    「这个……我记得啊。」

    小亚可能是不懂我为何要这么问，露出讶异的神色回答。

    「本来我很高兴能再见到小亚……结果那一天，我还是没办法见到你，而且还马上被告知小亚你出意外死掉了。那个当下我真的觉得整个世界变成黑白的，不管做什么都无聊透顶，只想消失，只想死，心想这种世界乾脆灭亡算了——就这样一直逃避现实。」

    小亚默默听著我说。

    「就在那个时候，我在这座地下城再度见到小亚你了喔。」

    小亚的存在——光是这一点就让我的世界重新找回色彩。

    「从那之后的每一天都好幸福。我和小亚你一起在地下城生活、宠宠怪物们、改变地下城构造制作陷阱等等，这些日子在我的人生当中，和以前跟你在废墟生活那段时光同等幸福。」

    「可是继续待在这里的话，哥哥会变得不幸……」

    「你错了，小亚，我最希望的就是和小亚你待在一起喔。比起我会变得不是我，这件事才更重要喔。」

    在死胡同前方的幸福。

    我所追求的不过如此。

    「所以我要过去你那里喔。」

    我也不等小亚回答，背对小黏黏，伸出双手抓住封印膜。

    比刚才强上许多的剧烈冲击与剧痛窜过全身。

    尽管如此，我仍没有放开手。

    全身用力。

    既然小黏黏都能办到，我一定也可以。

    我的嘴巴前也出现了挟带热量的光球，可是马上就蒸发掉了。

    可恶，再试一次！

    「为什么……为什么哥哥你都不为你自己，都在为我著想啊？」

    很可惜的，我现在没闲暇回答小亚这个接近感叹的问题。

    手早就烧得焦黑，手指也失去知觉。

    但是我不能放弃。

    我已经不想再后悔了。

    所以我非得突破这层防护墙去见小亚。

    我再度使力。

    光球出现后依然扭曲变形，维持不住形状。

    拜托，只要现在就好。

    给我能前往小亚身边的力量——

    「噗妞！」

    熟悉的叫声传来。

    一只生物轻巧跳上了我的肩膀。

    是一如往常的小黏黏。

    不知何时，它的外观已变回原本的史莱姆。

    当小黏黏一碰到我的身体，光球又变回本来的形状。

    含带的热量也提升到与刚才完全无法相比。

    彻底颠覆因果的机率操作。

    足以让世界崩坏的怪物拥有的性质。

    尽管都是些最糟最坏的元素，都是建筑在他人不幸上的道路。

    至少对于如今的我而言，是仅存的一缕蜘蛛丝。

    我高声咆啸，同时吐出炙热光球。

    灼热得足以终结世界的地狱烈火正中封印膜。

    在形同世界末日的剧烈震动中，我全力往光球砸中的部分飞扑。封印膜上的洞比刚才变得更大。

    我身子一缩，跳进了那个洞。

    「咕嘎！」

    身体边缘碰到了膜，连皮带肉硬生生被削去。

    翅膀被削断，前脚裂开，鳞片也被削落。

    而我仍使尽全力往前进。

    没有迷惘。

    因为前方确确实实，有我所追求的幸福。

    小亚就近在咫尺。

    我往她伸出手。

    然而却构不到。

    就差一点，明明就差这么一点，却有如千里般遥远。封印膜上的洞毫不留情削去我的身体。

    无法呼吸，无可避免的死亡逐渐包覆住我的身体。抱歉啊，小亚。

    我没办法遵守约定了。

    ——一股拉扯的力量。

    我的身体逐渐往前进。

    抬起脸一看，小亚就在面前。

    原来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小亚拉著我的手。让我顺利穿过了封印膜，摔到膜对面的地上。

    虽然身体感到一阵阵刺痛，但我根本不在意。

    小亚握著我的手。

    「……刚才小亚你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对吧？」

    我想不到该怎么说，不过还是拼命挤出话来。

    小亚她在哭，斗大的泪珠从她揉眼的手背溢出。

    「因为我是小亚你的哥哥呀。这个理由不就够了吗？」

    我边说边回握小亚颤抖的手。

    抵达目的地后，我的确感受到了幸福。

    34.

    「哥哥，真的好吗？」

    「你在说什么呀，当然好啊。」

    「可是哥哥，这样下去你会变得不是你，而是变成龙喔？」

    「这个嘛……嗯，大概会吧。」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

    本来打算至少在小亚面前死命撑撑看，不过其实我也隐约明白，我的自我意识再过不久就会消失。

    「你真的要这样吗？」

    「嗯，而且我现在也清楚了。我大概会变得不再是我，这件事无可避免。不过我想，就算变成了怪物，我还是依然最喜欢小亚喔。」

    就跟这座地下城内的所有怪物一样，我也会变成一只最喜欢小亚的怪物。

    如果能在这个世界和小亚一起生活下去，这样倒也不坏。

    「何况还有小黏黏在啊。要是我像之前那样失控，这家伙肯定会阻止我的。」

    「噗妞！」

    小黏黏在小亚肩上噗妞一跳，同时发出柔和的叫声。

    这家伙看起来也很幸福，把它带进来真是对了。

    「这样啊……谢谢你，哥哥。」

    小亚说完后，微微露出久违的笑容。

    我则是搂住小亚，抚摸她的头。

    此时我的手已经彻底化为怪物，不过我决定不去理会。

    或许触感有点粗糙，我依然没有停止抚摸小亚。

    小亚她接受了这座地下城内所有稀奇古怪的怪物。

    所以如果是这样的她，肯定也能接受化为怪物的我。

    【P281】

    「哥哥…哥哥…」

    小亚在我怀中轻声喃喃自语。

    「怎么啦小亚？」

    「哥哥在这里。」

    她不停碰触我的身体。

    「小、小亚，我会痒啦……」

    「是哥哥耶。」

    小亚腼腆一笑。

    我看到反应后太高兴，更加用力抱紧小亚。

    「姆呜～哥哥，好难受啦。」

    小亚就像以前那样回答。

    ——突然间，地面开始摇晃。

    而且是这整座地下城都在摇晃。

    看来这座地下城即将前往我们所不知道的场所。

    再也无法回到原本这个世界。

    即使是只有单程票的旅程，和小亚在一起就不寂寞了。

    然而，这时小亚放开了我的手。

    我被她突然的举动吓得愣住，而小亚稍微和我拉开距离。

    「哥哥，最后还能见到你，我很幸福喔。」

    「你这是怎么啦，小亚？」

    小亚也没回答我的话，张开她背上的翅膀。

    「现在应该还来得及吧……小黏黏，帮我一下。」

    小黏黏「噗妞！」一跳，外貌再度化身为龙。

    「小亚，怎么回事啊？你在干什么？」

    「我很高兴哥哥还记得那个时候的约定喔。我很想和哥哥一直待在一起，也觉得能和哥哥一起前往某个地方同样很幸福。」

    然而，一反小亚这句话的内容，小黏黏眼前又出现了光球。

    当小亚一伸手比向小黏黏，那颗光球便逐渐由红转蓝。

    「可是啊，我总是受哥哥你帮忙。不管是我的任性还是心愿，哥哥都会努力帮我实现。但是我觉得，如果我一直像这样对哥哥撒娇，我就永远只是个小孩子，所以得和哥哥说再见才行。」

    小黏黏对著封印膜放出含带热能的蓝色光球。

    远超过地面晃动的剧烈冲击震耳欲聋。

    「嘎！」

    在我忍不住闭上眼的那一瞬间，小黏黏竟我往这扑来。整个人被它一把抓起，猛力往膜的另一侧丢去。

    「什！」

    在我连惊呼都还没喊完前，人已经重重摔到地上。

    「痛……你在干什么啦！」

    我看向眼前，膜已经被修复好了。

    而且瞬间开始越变越黑。

    我伸手碰触膜，却一点都没有反应。

    仔细一看，封印竟变得更厚更坚固，和刚才完全不能比。

    「小亚！我马上过去，马上再过去你那里！」

    我绞尽吃奶的力气，在眼前制造出一颗火球。

    不过当我放出火球，那层浅黑的膜竟然连个小洞都没破开。

    反倒是地面的晃动越来越剧烈。

    「你不能过来喔。刚才我就说了，要跟哥哥你说再见啰。」

    「不要，我才不想和小亚分开！你不是很久以前就和我约好了吗？」

    「……是啊，可是果然还是不行。这次我没有像之前那样逞强，是真的这么认为喔。」

    听到这个回应，我双脚一软瘫坐在原地。

    「我无论怎么做都无法从这里出去。不过这大概也是因为我已经死了，只能活在这里。可是哥哥你不一样，你在以前我待过的世界里还有未来。」

    从遭到遮断的空间另一头，小亚看著我，静静地，同时也明确地这么说道。

    待在死胡同前方的只有小亚一人。

    我为了见小亚，一直以来努力靠近死胡同。

    明明已经靠近，顺利碰触到了，却无法久留其间。

    「才没有什么未来，我没有小亚你就不行啊……」

    无力低语。

    说到最后甚至有点哑了，根本不知道有没有传进小亚耳中。

    尽管如此，小亚还是笑了。

    「哥哥你一定可以。」

    「不行啦。」

    「可以喔。」

    「不可能啦。」

    「才不是不可能，因为你看——」

    『透！』『透同学！』

    我转头一望，看见眼前有道散发淡淡光芒的光门。

    从门后传出两股熟悉的声音。

    或许是幻觉吧？

    不过我在门中微微看见了由美，以及在她后方的真绪。

    光门像是快要熄掉的霓虹灯一样闪闪烁烁。

    随著地面的晃动时隐时现，似乎处于不稳定的状态。

    「哥哥你有该回去的地方。」

    无可取代的非现实，无可取代的日常生活。

    同时，还有另一个无可取代的东西。

    所以我无法一直停留在死胡同内。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无法想像得在没有小亚的世界活下去啊。之后肯定又会不想活了……」

    小亚用温柔的视线望著我：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一定能再见面喔。一个月前我们不也是这样重逢的吗？」

    小亚的话毫无根据。

    我想肯定是她为了让我回到现实才说的话。

    她应该明白我们不可能再见到面。

    「可是之前我们能重逢只是偶然……」

    「见得到喔。」

    小亚这句简短有力的话打断了我。

    「可是到那时为止，哥哥必须在那边的世界努力、努力再努力，努力过后还是不行，那就换成我去迎接你——所以我们说的再见，只会持续到那个时候喔。如果哥哥真的好努力好努力，但是觉得累了的话，我们就一起去不属于这里的某个地方生活………」

    去不属于这里的某个地方生活，然后——

    「再一起死吧。」

    小亚以不变的笑容对我这么说。

    「——不过我想，就算没有我在，哥哥也不会有问题喔。」

    后方传来由美和真绪的声音。

    我并没有转头，倒是小亚静静望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微笑。有人拉起我的手臂。

    我就这样被带向闪闪烁烁的光门中。

    带向没有小亚的世界。

    在门中，我清楚看到了。

    我独一无二的妹妹，露出了笑容。

    略带寂寞，却绝不含有后悔的眼神直直盯著我。

    这副景象便是我最后一次所见到的，小亚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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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既幸福又不幸的幸福兄妹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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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定不会读到这些吧。

    这封信将不会被任何人捡到，永远飘荡在世界的狭缝中。

    一定会这样。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写这封信。

    我得接著去与这个世界不同的世界毁灭世界树。

    所以大概不会再与你碰面了。

    但是假如，假如这封信在因缘际会下抵达你的手上，希望你能好好在那个世界活下去。这是我的心愿，我的一厢情愿。

    在你把自己关在房里时，我曾经去拜访你妹妹一次。

    可能是因为我人在封印的另一侧吧，才能顺利与你妹妹两人单独交谈。

    当时我告诉你妹妹，说你有归身之所。

    无论是灯香老师、管理你宿舍的女士、你的阿姨，还有美美。尽管你视而不见，但你在这个世界仍有地方等著你归来。

    为了达成我的一厢情愿，我把这些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你妹妹。

    你妹妹理解了我的话，不过果然还是想在最后见你一面。

    因此你最后的举动并没有白费。

    像那样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他人，绝非没有意义的事。

    就像我也不认为，那时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你这件事是没有意义的。

    最后把美美叫来废墟的人也是我。

    因为我认为那么做，肯定能把你从你妹妹的枷锁中释放。

    尽管美美已经不认得我，我还是很庆幸最后能见上她一面。

    而且，如果是我的话，一定办不到那种事吧。

    还请尽情责备我这个只因一厢情愿就夺走你希望的人。

    不过，最近我会想。

    假如我的世界没有被世界树摧毁，在那个世界里结交朋友、认识恋人，或是拥有家人的话。

    要是世界是那个样子，我还会像现在这样持续著没有尽头的旅程吗？

    要是有个世界存在著我能幸福生活的未来，到时我或许能过著更平凡、更无趣，却也更幸福的日子也说不定。

    自从遇见你之后，我开始怀抱著这种梦想。

    就算我采取的行动充满我的自私，我依然希望你能选择它。我想这大概是种代偿行为吧。

    只是想能透过你来完成我的希望吧。

    尽管如此，我希望你能往前进。

    因为这恐怕是我已经办不到的事了。

    抱歉，写得有点冗长了啊。

    就到这里结束吧。

    衷心期盼我们能再度，于某个地方重逢。

    致我独一无二的朋友。

    *

    「透，里子小姐叫我们快点出去耶，没关系吗？」

    「不要紧，离拆除还有一点时间。」

    我带著由美回到一个月前还住著的宿舍。

    「唉唷透，你病才刚好，不可以逞强喔。」

    「就说不要紧了啊。好啦，快点走吧！」

    从我最后见到小亚那天之后过了一个月。

    当时我被由美及真绪拉出了小亚所在的地下城。

    然后似乎昏迷了半个月。

    等到我清醒过来出院时，寒假也已经结束。

    幸好课几乎还没开始上，勉强补救得回来，不过对从第二学期后半就一直翘课的我而言，要彻底适应依然得花点时间。

    多亏了灯香老师和由美的帮助，我隔没多久便恢复到能正常在学校生活的状态。

    顺带一提，自从当时我清醒以后，我就再也不能变身了。

    我迅速回归到普通的日常生活中，那些在圣诞节之前的日子就宛如一场梦。

    在我住院的期间，里子小姐也帮我整理了房间内的物品，送到我新的住所。

    我本来还想说会因此被她碎碎念，结果什么也没有。

    她只说了一句：

    「别再让人担心啦。」

    听了这句话，让我总算能好好向她道歉。

    我不会再像那时一样捣起耳朵装作没听见。

    而其实，我早已隐约明白了理由。

    言归正传，今天是我以前住的宿舍要拆除的前一天。

    我有件非得在宿舍拆除以前完成的事。

    「呀啊！」

    「由美，你没事吧？」

    「呜～是没事啦，可是好痛喔……唉唷，被里子小姐知道我们做这种事会挨骂耶。」「我们快点去就不会穿帮了。还有你看，相机掉了喔。」

    「哇！真的耶！应该没有坏吧？」

    由美捡起掉在眼前的数位相机，战战兢兢按下开关。

    「打开了！」

    由美一脸高兴地蹦蹦跳。

    我则是面露苦笑在一旁看著她。

    一如往常的景象。

    「不过还真稀奇昵，透竟然会主动想做这种事。我本来还以为你会一开始就嫌麻烦，用『做到那样就够了啦』来随便应付呢。」

    由美的话极为有理。

    要是平常的我，确实不会这样做。

    不过这次我有件想完成的事。

    「还好吧，我偶尔也会有充满干劲的时候啊。」

    听完我这么说，由美回答「好啦～既然透你都这么说了」，往我这边小跑步过来。

    由于圣诞派对的开场影片大获好评，为了能够传给之后的学生，灯香老师拜托我们拍摄完整版。

    其实据说老师在细看了影片后，发现后制时似乎怪怪的，影片各处不时会短暂穿插甜点的图片。

    尽管圣诞派对中卖甜点的摊贩因此多了不少收入，不过老师说，既然要传给之后的学生，还是把那些部分删除比较好。另外又说如果有什么想修改的地方，可以顺便修改。

    我接下了这个请求。

    不过并非为了删除那些甜点。

    因为这是我另一名朋友进行后制时留下的部分。

    虽然对灯香老师很抱歉，但我并不打算删除它。

    我只是有个想加进去的片段。

    「我根本没发现透你竟然加了那些图耶。」

    「不是我做的喔。」

    「咦？我也没有做过那样的后制啊……那么是谁做的？」

    由美一脸讶异地问。

    就算由美或许已经忘了，不过那些后制的确是某个人做的。

    平时装成小酷妹，一谈到甜点就会失去冷静——

    如此自我中心，却也会为朋友著想，一位我重要的朋友。

    即使除了我以外已经没人记得她，可是她依然存在过。

    我轻轻摸了口袋中某人留给我的信。

    「谁知道呢，大概是幽灵吧？」

    「咿呀！别说了！好可怕！」

    没有光线照射进来的宿舍走廊上，同时响起了由美的尖叫和我的笑声。

    「到了。」

    我们抵达的目的地。

    正是我一直以来居住的房间。

    「哇～是透的房间耶。打扰了！」

    「已经不是我房间了喔。」

    「没关系啦，因为是透原本的房间嘛。话说回来，什么都没有耶。」

    我环顾整个房间，可说空无一物。

    原本放桌子的位置也积起了灰尘。

    「最后要拍这个房间对吧？」

    由美说完便把数位相机递给我。

    我接过后，把它调成录影模式。

    「……应该不算是吧。」

    由美听我这么说，露出一副不解的表情。

    我想我没有错。

    因为既然都拍了商店街、公民会馆，甚至包含废墟。

    这里当然也无可或缺。

    谁都不知道，但只有我晓得的重要场所。

    「几秒钟就好了，我想加进这里的影像。」

    「你指壁橱？要拍这里喔？」

    「嗯。」

    小小房间中平凡无奇的壁橱。

    开阖起来非常不顺，会嘎吱作响的普通柜门。

    然而同时也是连接我和小亚的世界，一条无可取代的通道。

    「由美去那边帮我把风，看里子小姐有没有来。我会趁机拍下来。」

    「……知道了。」

    见由美出到走廊后，我用相机录了好一会。

    尽管只是空无一物的壁橱影像，而意义也只有我会懂。

    可是我相信把这个片段加入影片中，一定具有意义。

    我录了一分钟左右才停下相机。

    接著缓缓碰触壁橱。

    和以前一样令我怀念的柜门。

    我静静打开它。

    壁橱里果然空无一物。

    可是以前从这里能通往小亚的地下城。

    「……小亚，你说的对。我还是再努力看看好了。」

    没有小亚在的世界。

    既无聊又普通，毫无特色可言的世界。

    不过小亚最后仍希望我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所以我想再试著加油看看。

    假如不这样的话，等到有一天与小亚重逢，她应该会傻眼吧。

    只不过，若真的等到我身心倶疲的那一天，一定能够再度——

    「抱歉，让你久等了。」

    「你拍完了吗？」

    我喊了在走廊把风的由美，她劈头就这么问。

    「嗯，顺利拍完了，谢啦。」

    「这样啊，太好了呢。」

    说完后，由美朝我伸出手。

    「透，欢迎回来喔。」

    我没有回答「我回来了」，而是笑著牵起她的手往前走。

    我们将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在没有怪物，也没有地下城，既无聊又普通，同时却也幸福的世界活下去。

    这是至今为止，并且从今以后也会持续下去的事。

    只不过，我想，不去忘记那些确实存在过，不属于这里的某个地方，肯定和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下去同等重要。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像这样稍微留下一点痕迹也没关系吧。

    我说小亚，这点小事你就原谅我，好吗？

    出到外面，天空一片湛蓝。

    尽管这个世界的天空和小亚待的地方并未相连。

    天空灿烂耀眼的光辉，却和当时在壁橱中抬头仰望的景色相同。

    *

    最后我偷偷在壁橱里放了封信。

    没让任何人看过内容。

    就算无法传达。

    就算终究会掩埋于瓦砾堆下。

    还是有可能在阴错阳差下送达。

    毕竟我那时都能再见到小亚了，发生一点这种奇迹也不足为奇吧。

    我祈求著这封没有收信地址的信，能寄到最爱的妹妹身边的奇迹。

    只是一心一意地相信，奇迹必然存在。

    致柜中的世界——我们的世界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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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既幸福又不幸的幸福兄妹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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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问题十分突然，不过不知各位幸不幸福呢？

    我想，恐怕没有多少人能抬头挺胸地回答「我幸福得不能再幸福！」吧。就算真有这种人出现，相信只要细细搜索每个小地方，果然还是能找出那么一丁点的不幸。

    「没办法每天吃布丁，所以不幸福。」

    「去学校好累，所以不幸福。」

    「和恋人分手了，所以不幸福。」

    「和朋友疏远了，所以不幸福。」

    「每个月加班超过一百小时，所以不幸福。」

    「替以为是朋友的人作保而欠了两千万的债，所以不幸福。」

    「虽然很幸福，但是也不幸福。」

    诸如此类，无论或多或少，总有各式各样的不幸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想必这些不幸的碎片会一直一直、永永远远陪伴在我们身边吧。恐怕只要我们人还活在这个世上，就无法彻底清除那些碎片。

    话虽如此，我还是认为有唯一一种方法能够彻底清除不幸。就是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一种看似随便，却同时也无可取代的方法。

    不管是为了与同学间的不和烦恼、为了维持在学校或公司的人际关系而强颜欢笑、看到facebook上前男女友和现任恋人的亲密合照、背负了数千万的债务、对于未来感到莫名的不安，只要一死通通再见重来。

    能够最准确替人解决一切问题的方法，一直以来都只有死亡。死乃救赎，千真万确。

    ——即使听到一些奇怪的宗教份子说这些鬼话，但各位读者既然已经在此读到这篇后记，代表你们并未选择那么做。说得更广一点，当我在写这篇后记时，也表示我没有选择那么做，因此以上这段话毫无说服力。

    不过究竟为什么，明明只要跟世界说再见就好，为何现今地球上仍有七十三亿人活著呢？

    想必一定有各种理由吧？

    「为了明天能吃到布丁，今天也活下去吧。」

    「或许明天学校会发生好事，今天也活下去吧。」

    「或许明天就能找到好对象，今天也活下去吧。」

    「明天喜欢的作家的新书要上市了，今天也活下去吧。」

    「明天可能会幸福，今天也活下去吧。」

    对未来抱持的微微希望与周遭的小小幸福，以及妄想不属于现实的某处来逃避现实。

    像这样，能帮助人与艰辛痛苦的世界「妥协」的渺小支柱。在这些支柱一层又一层地累积下，我们才能活在这个世界中。

    到头来，无论是我还是各位，都只能想办法努力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顺带一提，我活到现在的结果，就是变得非常会强颜欢笑。这是妥协之下创造出的产物。拼了命地妥协，就算偶尔快要被压垮，仍然努力不断妥协吧。既然活在这个世界上，这就是条无法避免的路。

    这个故事的主角，椎名透同学失去了他活在这个世界的重要支柱。即使如此，他仍然在充满不幸的世界中找到了其他一些小小的支柱。

    举凡由美、小亚说的话、在身旁支持著他的人们、或是向往去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某处等等，他就像这样获得了小支柱，选择在这个世界继续活下去。

    尽管这充其量只算是种妥协，但我相信他一定能够在充满妥协的世界中努力生存，找出属于自己的幸福吧。至少我个人希望他能够如此。

    我衷心期盼这个故事，能够成为各位对幸福妥协的小小支柱。

    好，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该开始说感谢辞了。

    责任编辑大人，这次很抱歉给您添了不少麻烦。现在回想起来，实在非常感谢您没有舍弃我这个一改稿就胡来，把初稿全部砍掉重写的蠢货。今后我会更加留意不再犯同样的过失，认真努力……

    替本书绘制插画的namo老师，您美丽又可爱的插画实在太棒了。您的作品《瞌睡妹大进击（暂译）》及《放羊少年今天依然在说谎（暂译）》也十分有趣，我个人非常期待后续。瞌睡妹超可爱……好想养一只……

    和我一起讨论的O先生，给了我建言的S小姐，非常感谢你们，改天一起吃顿饭吧。

    另外，参与校稿、流通、设计、贩售的所有相关人员，容我在此把对诸位的感谢写进后记。

    最后，恭祝各位都能有个幸福又不幸，却又充满幸福的人生。

    からて

    【P306-307】

    我是担任插画的namo。

    这次在接下这份工作前

    有先收到mail，

    看了本作的主题，

    心想「是喜欢的类型呀～」，

    结果在收到文本后一看：

    「からて老师…谢谢你…！」

    心中充满了这样的感激呢。

    至于前往开工作会议的时候

    在电车上边看边掉泪这件事，

    还请帮忙保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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